我一直以为我忘了一切,怎么样结婚,怎么样蜜月,怎么样接着怎么样,但是没有,记忆就像躲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一直存在,只不过我一直懒得经过罢了。
婚礼的第二天,我们去了旧金山,原计划是玩两三天后去纽约,我父亲的堂妹原本是上海一家贸易进出口公司的出纳,八十年代末,已属于大龄女青年的她出口给了唐人街上的一家餐馆老板,这次去美国,我忽然心血来潮,想去看看这位只见过三次面的姑姑。
他乡遇故人,姑姑一家的热情超乎想象,我和陈木天一待就是半个月,直到一天我照例打开邮箱,一份新邮件让我大吃一惊,一百多张,我和叶一在各处见面的照片让我一阵目眩,一行简短的留言,让我心跳加速。
:“陈总,既然你不愿意多出一点钱,那我送些小礼物。”
我坐在电脑前,想象着这事背后有没有不同寻常之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干嘛呢?水给你放好了,去洗澡吧!”陈木天端着一罐凉茶嚷嚷着。
我扭头看着他,显然他发现了显示屏上的照片。
:“这些是什么?”陈木天惊讶的问我。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答,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我按下了自动播放,一张张我和叶一的照片不断地浮现。
:“我,这事我想解释一下.”
:“我正在等着你的解释。”
:“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我很冷静。”
:“可是你的表情,很吓人,你冷静下来,我慢慢解释给你听!”陈木天吸了一口凉茶,搬来一张椅子,坐下:“这些照片是我找人拍的。”
:“为了什么?”
:“当时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总是拒之千里,我想多了解你,也想知道竞争对手的底细。”
:“撒谎。”
:“我没有骗你。”
:“你的手段让我觉得恶心。”
:“这有什么恶心的?那只能说明我紧张你,在乎你,我当时实在是没辙了,才用这个办法!”
我懒得说什么,拉开大橱,立刻收拾衣服。
:“之秋,别闹了!你姑姑一家看见了,会以为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嗯嗯!原来你心里认为这事没有错。”
:“有点错,但不能偷点东西,你直接枪毙吧?”
我继续收拾我的行李。
:“照片谁给你的?”
我充耳不闻,加快收拾速度。
陈木天忽然笑了,双手合十:“如你所愿,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了。”
我停止收拾:“你什么意思?”
:“你一直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可以离开我的机会,在你苦等了半个月后,机会来了。”
:“去死吧!做错了事,不反省认错,还要栽赃在我身上?”
:“你扪心自问,这些照片难道不是你需要的借口?你真是一点感觉没有吗?你最反感赌钱,为什么还和你姑姑他们着魔似地打牌?说好的环游世界,为什么变成了环游唐人街?”陈木天声嘶力竭的大吼。
:“你做错事,凭什么对我大吼大叫?我打牌但我不赌钱,我多玩几天,那是因为,我喜欢这的环境。”
:“是吗?你的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你在欺骗自己,你在等待,你在等待机会离开我,现在你认为机会来了。”
:“我的潜意识,我都搞不清,你清楚?似是而非的结论,你想糊弄谁?”
:“婚宴当晚,我们睡在酒店,我想洞房花烛,你醉的一塌糊涂,第二天我们飞到了这儿,头两天一上床我刚碰到你身体,你说时差没倒过来头疼,我只好坐怀不乱,后来时差倒过来了,你开始迷恋打牌,每每玩到夜里两三点才回房,我早已呼呼大睡,最近几天,我坚持下午睡大觉,为的是能坚持看电视到半夜,等你回来后把我该有的老公权利补上,结果呢,你打牌到半夜回房,又开始兴趣盎然的上网,结婚半个月了,我们还保持着纯洁的男女关系,你说这怎么解释?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你一直在逃避我?”
:“你娶我只是为了解决你晚上的需要?”
:“你洗澡总是锁好门,从不在我面前换内衣,变着法的拒绝和我做爱,之秋,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本能在拒绝我,潜意识里我根本不是你的老公,有没有这些照片,根本无关紧要,你一样会选择离开我,这些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陈木天颈部的青筋亢奋的裸露着,不断地挥舞着双手。
:“我不同意你的这个狗屁观点,一件事归一件事,你找人监视我,这就是你的错,不要衍生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你这么想做爱,干脆去外面找个妓女好了,放心,在这警察不管这事,随便玩。”我语气极尽嘲讽。
:“那我们为什么要结婚?做一对志同道合的朋友好了。”
:“有道理,请你继续你的环球旅行,我回上海,我们分手吧!”
剑拔弩张的局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木天仰着头:“举行婚礼时,你一直红光满面,不停地拼酒,我有些担心我们的未来,我以为我会打动你的心,我以为你会爱上我,原来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别收拾行李了,这是你姑姑家,要走也是我走。”
陈木天摔门而出,再无音信,而我回到了上海,那些痛苦的记忆则被我遗弃在了太平洋的另一端,不愿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