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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苍松拿着糖和烟入座,他和我所坐恰好隔着对角,我发现他看了我一眼,没来由地局促起来。脸色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慢慢的泛红。而手脚根本就不对,不知道放哪里。
他将手里的东西塞入陈玉山手里,说,你来帮我请吧。
林家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奇异神色,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屑。我先是不解,随后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只觉手脚发软,手心沁汗。
眼睛,自然也不敢朝着顾苍松的方向看去。
陈玉山有些促狭,说,不能这样子,苍松,东西是你的,你总要只觉先请,这样吧,你先给大家敬烟,让翠竹去拿个盘子来装糖果,让她帮你请糖果,怎么样?
我有些迟疑地看着林玉川。林玉川已经行动,他站起来说,哎呀呀,怎么这样子。来到我家里怎么可以这样子,来来,烟我没好的,歹烟还是有几包的。
他先从口袋里掏出过滤咀的一盒烟,是新的,没拆装的,烟盒上画着个乒乓球拍,上面写的两个字,友谊。
他飞速地拆开,说,各位老师,来来,试试这个版的,我知道你们平时都是抽没穿裤子的。
周国士笑了一下,说,还真是,我这个是没穿裤子的。
说着也掏出一包,烟盒比较短。原来没穿裤子,指的是不带过滤咀。
他首当其冲,取了林玉川一根,率先点上。
这下子,顾苍松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处置他带来的糖和烟。
我的身子也僵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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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川又吩咐林妈妈,去,到房间里将烟啊,糖啊,取出来,用盘装好。今天请的是文化人,文明人,酒菜太粗俗了。真失德哦,我怎么忘了这个茬。
陈玉山这时候也取了他的烟点上,他微微地笑着,笑得意味深长。
其他人几个抽烟的都取了,连周国士的小外甥张石德也都抽上了。
最后才到顾苍松,顾苍松手忙脚乱,惶惶地推拒,啊,不用不用,我不会抽烟。
林玉川笑道,你们当先生的,最知道没有人是生下来就懂得什么什么的了。哪一样不是要学的。来,抽一根就会了。
顾苍松大窘,看着我,又看着陈玉山,陈玉山轻轻动了动他,示意他先接下来。
他就接下来了,没想到,陈玉山已经掏出火柴盒,咔嚓一声,说,来,点上,点上。
火柴靠近顾苍松,顾苍松欲拒无能,只好将烟含在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当然是剧烈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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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林妈妈已经取了几包烟和一盘子糖出来,林玉川却不让我请吃糖,反而叫林秋娥请吃
糖。连我也被请了一颗,林秋娥说,嫂子也是先生哦,是先生就要吃一颗。
我拿了,没吃。
我怕,那糖是苦的。
一棵烟的时间过去,酒也喝了几杯。顾苍松低低地垂着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时候,陈玉山站起来了,拿着一包顾苍松的“红梅”,拆了,先说,这包是苍松的,我们做教师的,也不能白吃白喝啊,有来有往才好。
就这样散了一圈。
当然,林玉川是最后一个。
他对林玉川说,老林啊,我们是老相识老朋友啦,今晚这帮子人可都是我引来的。我嘛,乱年龄是这些人最大的啦。
林玉川说,陈教导你这是干啥,都是老熟人了还扯这些,你这棵烟我是会抽的,你还怕我不抽啊。
陈玉山说,抽棵烟容易啊。但是这烟,有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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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川笑说,今晚只是私人相会,可不是办公的哦。再说,学校要是需要村里支持,你学校也还有校长,我村里也有村长书记哪。
陈玉山也笑,说,你这个老林,故意和我兜圈圈不是。我这事也不是公事,是受人所托而来啊。
林玉川说,谁这么大面子,请得你老陈做说客。
陈玉山扯了扯顾苍松,说,就是这位文武双全,能书能画的顾苍松顾老师。
——顾老师,这是很正式的称呼了,一般,是称为先生的。
林玉川顿了一下,说,是嘛?就不知道顾老师有什么事情,我老林一个农民,可帮不上什么忙。
陈玉山说,老林,是这样的······
林玉川止住他,说,老陈,顾老师应该自己懂得说话的吧,你呀,也免得妄作好人,不然等下我林玉川做不来的事情,答应吧,我难受,不答应吧,你老陈可要怪我扫你面子啦。
陈玉山转过头,问顾苍松,说,你看,老林是个开明的人,你自己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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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苍松大概是憋屈了好久,一下子抬起头来就说,我是来求亲的,我想求的是你们家的翠竹。
一点儿,哪怕一点儿的缓冲都没有啊。
我只觉得,刚才沁出的汗,一下子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他,恍如未觉。
气氛,一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