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于是打成一团，于是，我走回了房间。关闭房门。

我想阻隔这个世界，无奈一声声的恶言恶语钻进耳朵。

后来，听得林玉川一拍桌子，一声断喝，说，这个家是我做主，你们还没说话的资格。

然后，然后声音就慢慢低缓下去。

最后归于寂静。

奇怪的是我居然睡着了。

18-3

林秋娥叫我的时候，已经过午。这顿饭是她做的。

曾翠莲已经回娘家去了。

真好，有娘家。

林玉川和林妈妈闷闷地坐在厅上，林夏阳则不知所踪。

我心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就走过去对他们说，爸，妈，要分，就分吧。你们也不用太为我担心。我，还饿不死啊。

林妈妈听了我的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松动，但她不敢吭声，转头看着林玉川。

林玉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好久，才说，翠竹，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林妈妈就接了话，说，翠竹，你是我的媳妇，但我也是将你当自己亲生女儿看的。

我淡淡一笑，这有什么关系呢？

18-4

三天后，我被要求请假半天。林夏阳在林玉书的陪伴下到曾翠莲家迎回了曾翠莲，同来的还有曾翠莲的大哥，一个干部打扮的中年男子。此外，还有三几个宗亲长辈。

由于有这些人在场，曾翠莲倒显得颇为安静。当然，也许林夏阳已经在她娘家给足了她的面子。

林玉川这几天深谋远虑，将各处田园分割得清清楚楚，家里财产也分割得清清楚楚。

他说，照人头算，我们这边四个人，你们只有两个，我得拿双份的。你夏阳终究是我的亲生儿子，接着也要生子为父了，我就对半分了，这是给我未出生的孙子的。你夏阳要心里知道。我没脸皮，也不怕人戳脊梁骨。两个儿子，一个傻的，死了，一个精的，要分家单过了。好啊，好啊，分开才会发展嘛。你也就不用再给我挑肥拣瘦，计较东西，两个阄，你先拈，拈到哪份就哪份。明天起，这个院子隔开两半，你过你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他这番话说完，众宗亲都有些动容，或劝道，玉川你也就夏阳一个独子了，以后还不是都他的，不用这样绝的；或劝道，夏阳以后你妹妹出嫁后还不是要你行孝父母，分开不分开还不是一样。

唯独没人讲到我。

我一言不发。

曾翠莲的哥哥几次想说，但毕竟，俗话说“外家说不得内家事”。于是也就扁扁嘴巴。

曾翠莲似乎心有不甘，然而林玉川的手段让他倒也无话可说，于是，拈阄过后，林家分开，各成两半。

1

天气已然很热了。分家并没有给我的生活造成太多的影响。每天，在家校之间往返，在顾苍松和林秋娥之间穿梭。一切都自然而美好。

地里的活儿渐渐多起来，林玉川却似乎越来越忙，村里的会议时不时召开一下，一会儿修水渠，一会儿弄电站，一会儿抓计生，一会儿还要收什么税收。不过这一段时间并不是做茶季节，林妈妈和林秋娥尽可应付得了。

只是忙碌而琐碎。

今年地里种了不少烟叶，到了开始晒烟叶的季节了，偏又遇上梅雨季节，晚上回家要帮家里收拾整晾，忙忙碌碌，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

1-2

六一节后，学校开始组织家访。这一次，我和陈玉山，林鹏宇一组。走完家访的学生之后，我邀请他们到家里坐坐，陈玉山食指大动，说，你老子肯定有好酒，我都好久没去打秋风了。

自从分家后，林玉川的脸一直都没怎么展开。他的忙忙碌碌，都不太在家里发生。就是连喝酒，也很少在家里。谁来家里找他办事，盖章开证明什么的，他都往村委会带。至于有没有好酒，我就不是很清楚。

但，只要他在家，总可以解决的。

他真的在家。

1-3

这天月色颇好，天气不冷不热，初夏时节，最是让人心旷神怡，身心舒展。林玉川正坐在门口的石椅上抽烟。有几个邻人和他说着话儿。

陈玉山大声说，老林，好烟来一棵。

林玉川笑道，是陈教导，快来尝尝这个，够劲道。

说着递给他一个烟盒袋。

是烟丝啊。

陈玉山撮起一撮烟丝，放在鼻口吸了一下，说，有些呛啊？是哪里的？

说话间手里已经拿着卷烟纸卷起来。

林玉川说，你尝过评评一下。

那烟隔着老远都可以看见冒起一股浓烟，闻到一股呛味。

果然，陈玉山呛到了，弯着腰咳个不停，说，失德哦，老林你想害死我啊。

林玉川呵呵笑了，周围的人也呵呵笑了。

我和顾苍松站在一边，也呵呵笑了。

林玉川掏了盒装的卷烟，递了掏出两棵来请顾苍松，顾苍松辞谢了。

顾苍松并不抽烟，牙齿很白。

1-4

打过哈哈之后，林玉川起身进屋，请两位老师到屋内用茶。边走边说，这次春茶，还留着几泡好的，你们文化人事忙，也不来喝。

陈玉山说，茶谁稀罕啊，我家里也有啊，我是要来喝你的好酒的。

林玉川说，酒那好说嘛，先喝过茶再说，我们让翠竹给咱炒几个菜再说。

陈玉山说，这话咱可得先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学校还一帮子人，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量，一起请客。

林玉川笑道，哈，我穷家富路，你个学校多少人啊，十来个人，还是喝不穷我的。

陈玉山就说，苍松啊，你就去学校请周校长和其他人一起来吧，有好东西下酒，也带一些来啊。

1-5

果然，在我煮了一锅面线又炒了一个菜后，学校的老师们相伴而来，高青花跑到厨房来帮忙。林秋娥本来也在帮忙，间或林妈妈也过来看看，厨房倒一下子拥挤起来。

林妈妈自分家后，脸上就没有笑容，她虽然不对我说，但是我看得出，她对我的态度，真的亲近不少。应该是由于我比较不闹腾的缘故吧。有时候我会看见她和林秋娥悄悄说着什么，可是当我走进她们就住口不言，我也不深究。

今晚这么热闹，又是我带来的，我心里其实有点不安。究竟是因为什么不安，我说不出。可是林妈妈却出奇热情，她甚至在厅上和老师们有说有笑。

至于本来放在大厅上的电视机，早被曾翠莲移到她的房间。除了邻人和林秋娥，林玉川，林妈妈和我，再也没有进去看过。

有了帮手，事情就快了许多，虽然只是乡村蔬菜，但好歹也弄了四五样，虽然不精致，但胜在量多，草草之间，也就将就了。

对了，林玉川特意叫林秋娥去买了几瓶叫做“皇妹”的啤酒。

2

有酒有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种场合向来是会比较热闹的。而且也没有太多拘束。大家语带双关，说着各色的笑话，气氛一时非常融洽。

喝过第一杯酒后，陈玉山对顾苍松说，苍松，你不是这次回家带来什么好东西来吗？拿出来和大家共享一下。

顾苍松忽然扭捏起来，我本来注意到，他今晚好像格外的拘谨，但是这一被陈玉山一说，显得他的拘谨格外的突出。

他说，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烟和糖。

他其实走向一旁的墙角，我这才注意到，墙脚下有一个黑色的袋子。正是顾苍松平常所背的双肩旅行袋。

只见他从里面掏出一袋子的奶糖，没错，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条烟，嗯，是“红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