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这个夜晚有月亮。半圆形的月亮，有云彩烘托，围着一圈月晕，光亮并不十分，但朦胧自由朦胧的美。人间种种，都在轻纱笼罩之下，显得很美丽。

我站在窗前发一会呆，听着蛙鸣，暖风吹着，我想出去走走了。

我披了外衣下楼，本来想叫上林秋娥，可是她正和别人看着什么电视剧。也许看电视剧是消磨时间打发孤寂的好方法，可是我不喜欢那么多人，叽叽喳喳。于是我一个人轻轻走出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青蛙的叫声，衬得整个村落更加的寂静。几缕稀疏的灯光破坏着这美好的田园景象。我心里有些伤感，想了一会儿，缓缓地向溪边走去。

月色其实并不亮，长着杂草的田埂并不平坦，不多久就打湿了裤腿。我毫不在意，依旧向前走去，我记得，那溪中心，有块大石头。是可以晒地瓜干的，不是很平，但在上面静坐一会儿，定然是可以与天地一体的。

我不想走日日走过的那天路，同样是田埂，那条路，是多么的平坦啊。但我不想，是因为我不想遇到谁人。

于是，我终于站在了溪边。

蓦然，我发现那里，原来已经有人在。黑乎乎的一个人，看不真切。

尤其是，此刻他是背着光的。

我想了想，慢慢背转身。

那人说话了，是翠竹仙吗？

我浑身不由战栗起来。啊，这是苍松的声音。

6

我站在，不动，风吹拂在身上，忽然觉得凉，下意识地用双臂拥住自己。眼泪已经掉落下来。我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是很坚强的很坚强的啊。

什么时候我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啊？

你根本就不配多愁善感啊。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的，你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是的现在没人监督我甚至我可以再逃再逃可是我能够逃到哪里去？回家吗回家吗？那个家我还有脸回去吗？我真的有脸回去吗？是的，也许我可以写信回去告诉家里我现在过得很好，工作好同事好婚姻好公婆好妯娌好姑嫂好家庭好。反正他们也不会知道，就是画个饼让他们先充饥着也好啊。

我这是怎么了。连林鹏宇都懂得个我写信连段青红都懂得叫我替她写信连李桂英都可以肯定地说不高兴了我就走连蒋丽静都说我们终究要出去呆在这个山里我们能有什么出息。既然是这样，你还有必要对林家感恩戴德忍受曾翠莲白眼冷嘲热讽知道的觉得你脾气好大肚量不知道的以为你蹭吃蹭喝装可怜好吃懒做让人养着连狗都不如呢。

······

······

······

6-2

我真的战栗起来了。

这时候，他的气息从后颈吹来，热热的，比这春风还热。

他颤声说，翠竹你怎么了翠竹你怎么了翠竹你怎么了翠竹你怎么了·······？

他是傻子呆子狠心人短命鬼空心人无心鬼，他是木头他是石头他是猪是狗是猪狗不如的坏东西蠢东西······

他忽然，他忽然环抱住我，紧紧地环抱住我。

我······瘫软了······

7

他说，翠竹，是你吗？

我不说。

他说，翠竹，我知道是你。

我也不说。

他说，我终于抱到你了。

我依然没说。

远处地田埂那边，忽然冒出两把手电筒，有人在走着夜路。手电筒的光线漫无目的地扫射了一下，也扫过了我们身上。

但几乎没有逗留，就又走过了。

他没看到我们。我知道。

可是我觉得别扭。

我挣了一下。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翠竹，到石头上坐坐吧。

浑身的感觉器官，在这个时候慢慢苏醒过来。

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我轻轻挣了挣，说，好吧。

这一回他没有坚持，他松开了我，颇为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在前头带路，说，小心，这一级有点高。

我把手伸给他，他下到溪边，在一块石头上站稳，回身对我伸出了手，我轻轻一跳，纵体入怀。

然后，他拉着我上了大石头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