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很久后,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依然忍不住内心激荡。
他不来,他只是偷偷看我。或者,明目张胆看我。他吊着我的胃口。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寒假,他发生了什么?
我将他为我准备的笔墨纸砚拿到高青花的宿舍,每天下课,或者放学,我都会平静地让自己写上几个字。
我的字在进步着。但是,他依然没有来和我说话。
有的,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点头,寒暄,打招呼。
我觉得很委屈。
18
林家已经忙碌了几天,周末来临的时候,距离正日二十,已经不过三天。贺客陆续登门,周围帮忙的邻人们络绎不绝。林玉川和林夏阳忙着和做媒的林玉书挑送彩礼。其他人由管事安排,赶集的赶集,搬拿桌椅的搬拿桌椅,贴婚联的贴婚联,写请帖的写请帖。我算是主人家,反而无所事事,同样,林秋娥和林妈妈也没什么事情。
只是,她们和各路亲戚,都是相熟的,多时不见的亲戚,难免一个个春风满面的说话。
这排场,不用看也知道,比我去年的我所谓的婚礼,要好得许多。
但我纠结的并不在此。我不知道我纠结什么。我的房间?那也是不能躲避的。
我想逃到学校去,到了半路却想起顾苍松没有回家。心里想着,脚下,却顶着。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先去?
我轻轻地,轻轻地掐了路边一根野草,在手中捻着,又走到了李桂英家。
19
李桂英家里只有覃桃子和她的老公婆在。覃桃子对我到来很是意外和高兴,拉着我说东说西,我应付地说了几句,装作不在意地问她其他人去哪里了。
她告诉我,今天是轮到她做饭,所以她在家,其他人都去忙活了。
不过她忽然愤愤说,那个大的,不能生养的,今天没跟去干活,说是去蒋丽静那里干什么了。
我有些诧异她的态度。同时也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怪道这样牛气了。
我就和她道别,在门口站了一会,还是走向蒋丽静的家。
蒋丽静家和林鹏宇家相隔不远,走到蒋丽静家门口到时候,遇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我记得好像是林鹏宇的奶奶。她正靠着门口晒太阳,见到我,眯了眼睛看,我冲她点头问好。她问旁边另一个女人,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另一个女人大声说,这是玉川家的孩子,在学校当先生。
同时她冲屋内喊,丽静,静哦,有人找你。
她说的是闽南话,我不知道蒋丽静她们是不是听得懂。
但是她又对老太太补充了一句,你看,这些是候鸟找候鸟呢。
老太太不理她,站起来,说,孩子过来给我看看。
我有点无措,但还是让她抓住了手,她睁大眼睛看,好一会,回头对另一个女人说,真是个好孩子呢。和我的鹏宇孙都是当先生的。好啊。
又抬头对我说,孩子,你要给我鹏宇写信,你们认字的,要写信。
我不知道如何应答,恰好蒋丽静出来了。同时,还有李桂英。
19-2
她们对我到来既惊讶又欢迎。我们几个在简陋的厅上坐下泡茶,随口探听她们在干吗。原来是讨论一个什么鸭笼子的编制。
李桂英会编鸭笼子,用竹篾片。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而今天,正是蒋丽静请她过来帮忙。说帮忙,其实也还没付诸行动,只是先说说,林尾生去山上竹林砍伐竹子,还没归来,回来后破篾片啥的,也是要林尾生干的。
她们问我,你家里不是正忙着吗?你怎么有时间出来乱跑。
我说,忙的是别人家,我们主家是闲人。我又无亲无戚,还不如出来走走,免得气闷。
李桂英问,很热闹吧。
我说,是啊,但热闹是别人的。
蒋丽静忽然问,听说你去年也是热闹的了?
我说,是啊。那又怎样?我只恨我没死。
话说出后,我才发现,我的心里,其实真的憋着一股怨气的。
李桂英叹口气说,我正和丽静说呢,你呀,表面是好看,其实比我们两个都苦。
我疑惑地看着她们。蒋丽静解释,说,我们虽然是身不由己,但都是当着一个家呢。自由自在,你懂吗?翠竹,你看你,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连干活也是好的。可是哪一样不是别人安排好的。你能说声不吗?
李桂英说,丽静,不能这样说。
可是,她已经说了,我已经听了。
她说的,就是我想的。
我想的,就是我苦的。
我抿唇,很紧,我怕眼泪掉下来。
这天我们又说了很多话。
我记得李桂英最后说,妹子,不要傻的。你总要知道你自己想怎么样,才能去过怎么样的生活。姐姐我挨了十几年的打,才想通的呢,你,可不要再傻个十几年,苦个十几年。
我茫然问,我真的可以自己争取吗?
李桂英说,选错一次,再来一次。我跟你们都说过,这里,不能让我待了。我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