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轻轻悄悄地跟着林妹妹做事，洗菜，切肉等等。林玉书和林玉水早早过来在厅上候着，和林玉川喝着茶。

林玉水打趣说，大嫂，米缸和谷柜子满不满，人家女方来了要敲敲，你不要敲下去都是空声啊。

林妈妈说，你先去敲，能敲出空声来，我赶紧去找大伯家借。

林玉书就说，照我说，这年头谷米地瓜也已经不算什么，倒是你玉水没先拿两台三用机啊电视机回来家里摆摆，那就不对。

林玉水说，你都不知道我哥，他呀，指着人家女方的嫁妆添置呢。

林妈妈就说，瞧你说你哥的，有那么咸涩（吝啬）吗？这不是怕买多了没用吗？

林玉川就笑着说，你女人家，一边去，不会说就少说两句。等会没问你，你就不要多说。不懂的，先问，不要乱说。

林妈妈说，这家还不是我当的啦？总不能媳妇还没进门我这个当婆婆的就先要靠边。

林玉水就说，大嫂你别听哥乱说，这家还是得你当。以我看，什么都你来说你做主，这亲戚啊，准成。

林妈妈说，你个玉水，也来取笑大嫂没文化不会说话。好，我等下就负责煮点心，不说话。

林玉水就说，那是，大嫂煮的东西就是香。我们先说好，不管怎样，这顿点心都要下功夫。我好久没得吃你的点心了。

这时候我在厨房里慢慢忙着，这样的对话似乎有取笑有揶揄，可，它就是那么温馨。可惜这不属于我。

8

大约十点多，太阳已经慢慢散发它的热力。

预约的贵客终于登门了。

我站在厨房，透过窗户看她们。

来了六个人，两个男的，四个女的。男的看样子是父兄。女的应该是母亲和嫂子。另两个是年轻女子。一个穿水桃红上衣，一个穿暗红衣服。两个女孩子手牵着手。估计是姊妹伴手帕交吧。

一群人在厅上寒暄问候，林玉川冲茶，林夏阳端茶，敬烟，忙了一圈，互道辛苦。这时候，林妈妈带着笑意到厨房来。说，该做点心，你和秋娥来吧。我去陪客人说话。

嗯。我说。

秋娥不太情愿地进来。

我说，秋娥，不要这样，夏阳是你的哥哥。

秋娥说，嫂子我不是说你，你现在怎么变得这样老实。

我在心里苦笑一下。但是说，秋娥，这是命。你现在不懂，不要紧。你的命比我好，你也不要担心。来吧，别说我了，我们来做点心。

点心是经典的葱头油面线，但这次的规格格外高，瘦肉就不说了，还有虾仁，香菇。

够了。够礼了。

9

点心由林妈妈和林秋娥一起端出去。端出去后林秋娥又返回来。她给我们俩留了一点，回来陪我一起吃。

我实在不明白林秋娥为什么会对林秋娥对林夏阳的相亲反应这样大。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劝解她。

吃过东西后，她说，嫂子，没我们什么事情了，我们出去玩吧。

我有些犹豫。虽然他们在事实上已经将我排除在外，可是，在事情还没彻底掀开的时候，我想，我要坚持我的原则。

即使我要走，也是要昂着头走的。

我不想偷偷摸摸地走，就像我还不想给家里信一样。我的下一站，是有尊严，有自信的地方，是一个温暖而且让我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所以我说，秋娥，不要闹了。等会说不定要帮忙呢。

说话间，林妈妈已经在叫收拾东西。她叫的是林秋娥名字。

我轻轻推她，说，去吧。

洗完收拾回来的东西后，林妈妈安排我开始做午饭。这是正式的饭菜，和刚才的点心不同，要有米饭，有菜，有肉，有汤。我担心拿捏不好，一定要林妈妈亲自把持，我打下手。她好像也不太信任我。就应了。这时候林玉川叫林秋娥，说让过去陪陪客人。大概是都是年轻人的意思吧。他要林秋娥带领客人参观家里，了解家境。

10

林秋娥就嘟囔着嘴巴去了。我叫住她，吩咐秋娥，说，好好说话。懂吗？以后，还要一家人生活。

林秋娥说，知道了。

林妈妈在看秋娥出去后，忽然说，秋娥要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

然后长叹一声。

我的心没理由一酸。不知道是因为她这话里头夸了我呢，还是疏远我。

男人们的声音依然从厅上传来，没头没脑无边无际地谈着和今天的事情全然无关的事情，互相了解彼此村里的大事，乡里的大事，乃至国家的大事。听口气，女方家也是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的家庭的女孩，总是怕被娇惯坏的吧。

我暗暗想。

忽然听到一声比较大的声音，居然是林夏阳的，他说，秋娥，你去烧火，这里不用你。

林秋娥说，去就去，你以为我稀罕啊。

林妈妈停下手中的活，说，这个不让人省心的。

这时候林秋娥已经走进厨房。

林妈妈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了？

林秋娥委屈地流着泪，说，看了这间看那间，拍了柜子拍拍缸，她们是谁啊，是政府收公粮的啊？

林妈妈说，人人都这样做的，你怎么这样不懂。她要知道，就让她知道。我们家又不比人家差。

顿了顿好像又想起，说，你呀，以后要出阁，我这个当妈的，也是会去给你拍这些柜子啊米缸啊的。当妈的，怕饿着孩子啊。

林秋娥说，我才不要。

但是我直觉问题没这样简单，我说，秋娥，你和夏阳吵架，不是因为这个，是吧？

林秋娥说，就是。嫂子，她们居然说，居然说，要你让出大房。

我问：嗯?

但随即明白，这大房，我本来已经没资格住的吧。

我说，那就给她们呗。

可是还是忍不住跟着说，我在学校，有宿舍。或者，可以和你一起睡啊。

林秋娥忽然又哭了，她说，嫂子，你呀，真是个·······

大房：以厅为界，两边各有两房，靠厅为大房，靠外为厢房。一般，大房为长子长媳居处。即使是老辈也要退位。这是一种家庭主心骨更替的象征。说明了家庭的权力所在。当然，不乏老辈不肯退出的。但是给小辈的去处一般是楼上。不过，老的基本还是要让位，因为像煮饭挑水洗衣这些需要起早的事情，总是要过渡给小辈做，如果小辈住楼上，终究不方便一些。

当然，这只是一般的情况。

但是，不管怎样。绝对没有老二跟老大争大房住的道理。莫说家庭难容，邻人宗亲，也是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