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非得弄到打官司

“那你说咋办好嘞，咋办你才能满意嘞？”老头儿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你看咋办好吧，”丽丽冷漠地说，“你心里都没数儿你今天会来吗？你是怎么打算的？”

“不就是要医药费吗，好，我掏，”老头儿咬咬牙说，看得出那是如同割他的肉一般撕心裂肺的疼啊，“得多少啊你说吧——”

“医院有收据呢，光给人家交就交了两千多，你看着办吧。”丽丽淡淡地说，这老家伙，连多少钱都问得出来，一看就不是真心。

老头儿踌躇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那我把钱给你你回家不回？”老头儿腆着脸问，丽丽没有理他。

“我把伟叫来你使劲打他行不行？”老头儿说着就掏出手机，询问地看着丽丽。

丽丽没有说话，淡淡地看着他，她的心里已经想好了，要是老头儿把邱伟叫来，自己一定动手打他，打够他！

老头儿却又把手机放下了。果然不出所料，丽丽有点儿小小的失望，“你不是要叫你儿子来吗？”她问。

“你上班地方，来人多了不好，走，你跟爸回去，回去好好打他！”

这老头儿，考虑得还真周到呢。丽丽笑了，她不再理睬老头儿，想了一想，她说：“你快走吧，不然我叫你儿子来带你走了！”

“我来这里和他有啥关系？！”老头儿生气地说。“他管不着我！”

“你今天来究竟是干啥来了？”丽丽跟他耗不下去了，“想干啥你直说！”

“我不是说了吗，我叫你回去嘞你不回去，给你医药费吧你不说多少，叫伟来叫你打他吧你也不吭声，我还能干啥嘞，我想干啥也没有人听我不是——”老头儿一肚子委屈地说，丽丽似乎看见他的心里正在狰狞地笑了——到底你这丫头还是嫩了点啊——

“你要是真想办到谁也没有拦着你，你做不了我的主，你还做不了自己的主吗，你要是真想我回去，我也不是没给你们指路啊，可见还是没诚意啊——”丽丽摇着头说，“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别呀，你就非得弄到打官司吗，谁都不容易啊——”老头儿依然赖着不走，“谁有今天都不容易啊——”

“你也知道谁都不容易？谁都不容易恁还来毁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女儿？恁毁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不容易？我一直都顺顺当当的，都是你们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丽丽忽然又要崩溃了，她赶紧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拉开门说：“赶紧走赶紧走，别等着我叫保安撵你走啊——”

“那我就走了啊。”老头儿麻利地站起来溜了出去，丽丽一把关上了门，心里感到说不出的郁闷。果然是来试探虚实的，软硬兼施，一毛不拔，有恃无恐，色厉内荏，他们也有怕的时候啊？！可是他们的怕也不过如此！太让人寒心了！

气呼呼地收拾着东西，丽丽正准备回家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老头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神秘兮兮地向丽丽问道：“我要是叫伟来跟你认错，你会不会原谅他？你要是能原谅他我就叫他来见你！”

“怕不原谅就别来呀，赶紧的哪儿远上哪儿去吧！”丽丽顿时气结，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起来，老头儿红着脸再次溜走。

丽丽下了班，默默地裁夺盘算着。

这老头儿，显见得是试探自己来了，看看自己的反应，再顺带着威胁一下自己？以他们的生活逻辑和习惯来讲，便宜占得少了就是吃亏，那是一定不可容忍的，所以将心比心来揣测丽丽，那一定是不会轻易饶了他们儿子的，也许会想方设法打邱伟一顿出出气？然而邱伟虽说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毕竟是有把柄在人家手里，老头儿也不敢再贸然翻脸，只好看一步走一步，能忽悠住儿媳妇，就把她糊弄回去，真不回去的话，也吓吓她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卑劣的人性，真是叫丽丽忍不住悲哀，忍不住不去鄙视。

不管有什么样的过节，因为毕竟是在自己单位，要顾及到一些影响，毕竟面对的是一个老年人，不是行凶作恶的本人，所以丽丽的态度难免缓和了一点，遣词造句尽可能文雅一点，没成想这老头儿就又开始蹬着鼻子上脸了，果然是姜是老的辣啊，比他儿子的段位不知又高了多少，每一句都透着丝丝的寒意。没错，这一家人就像弹簧一样，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要跟他们长期相处，没有一点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勇气还真是不行，就算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也没有一家子还要斗个你死我活的道理吧，家庭不是人生的避风港吗，要是这避风港里满是暗礁，冷不防的就要碰你一个窟窿，时不时害得你桅折樯翻，那这人生的小船还真是不如在海上漂流呢。

回到家里，丽丽爸爸说：“邱伟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今天去找你回去，没有说好，叫我再劝劝你呢，我说好吧，我跟孩子说说试试。”

“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你就跟他说，你直接跟丽丽说吧——他算老几呀，他叫你劝我你就劝我？”

“那他都说了他劝你劝不动，没办法了才给我打电话的，我咋再跟叫他跟你说嘞？我也就是口头答应他，实际上我咋会劝你嘞，他家啥样咱又不是不知道——”丽丽爸爸为难地说。

“那有啥没法说的？你就跟他说呗——没事儿，有啥你只管跟丽丽说吧，你是长辈嘞她能不听你嘞？你啥事儿都办嘞多好了他能不听你嘞——你只管推嘛，明明知道他是啥人还有啥话是没法说的呀？你自己女儿都被人家害成啥了你都忘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我的仇人啊！”丽丽气死了，自己爸爸咋就这么面慈心软啊？这有啥可为难的，难道连一句硬实话都不能跟仇人说吗？

“我也是想啊，人家又找我说嘞，他家人要是真的悔改的话，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看看他们咋说不是——”

“给机会也不能这样说啊，他真是尊重你的话，他为啥越过你直接找我说呢，在我这里碰了钉子了，回头又想起你了？你就应该叫他再找我说，一句也不能答应他,看他还能想出啥点子来！你光把人往好处想呢，你知道他今天见我都说啥了——”丽丽都快要郁闷死了。

“他都说啥了？”

“他说叫我啥也别说了跟他回去吧，还说咱也不能拿他儿子怎么样，叫我找黑社会打他儿子，我说那是为啥呢，他就说我没有哥哥弟弟给我出气，还说我爸爸年纪大了打不过他儿子怎么怎么的，我说他全家都是黑社会，他又一会儿说拿钱，问我要多少，一会儿又说，叫他儿子过去叫我好好打他，还说那能真去打官司，到最后还是个啥也没说出来，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啥，反正就是胡搅蛮缠呗，被我赶走了!”

丽丽郁闷地回忆着，郁闷地说。

“最好笑的是，他走了半天又回来问我，要是他儿子来了我会不会原谅他，要是我能原谅的话他就叫他儿子来见我——这不是脑子有病吗，这样的话也问得出来——”

丽丽爸爸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老头我看脑子还不算太糊涂嘞咱也这样说话嘞？”

“啥不算太糊涂，也就是比他老婆儿强点罢了，他老婆儿是真傻，他是精傻，是心眼子太孬了呗——”丽丽一边喝水一边说，“我叫他哪儿远上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