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巧丽溜达下来回到自己的地盘。老头儿还在那里坐着,把报纸摊在茶几上来看着,瞧见见巧丽下来,抬起头说:“忙完啦?”
“差不多啦,叫你久等了。”巧丽客气地说。
“没啥没啥,我反正闲着也没有事儿,”老头儿笑嘻嘻地说,“工作忙是好事儿啊,年轻人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我就常教育伟要把工作放在第一嘞,啥事儿都没有工作重要啊。”
“工作是安身立命的本钱啊,人在世上什么都可能随时没有,只有工作和随身的本领是自己的,别提事业什么的啦,就算只是为了自己,也不能不好好干啊。”巧丽叹了一口气说,语气有点落寞。
“妮儿呀,别伤心了,我知道是伟叫你生气了,他得罪了你,这一个年我都没给他好脸嘞,你一个春节没回去,我跟恁娘心里是老不舒服了,我狠狠说了他啦,叫他来给你和你爸爸妈妈道歉嘞,他来见过了吧?”老头儿满脸堆笑地说,“你跟我一起回去,我叫他当面给你赔礼去!我天一亮就坐车过来了嘞!”
巧丽厌烦地皱了皱眉,眼前闪过自己住院时老头儿仓皇逃跑的一幕。于是她说:“你大老远的来了,又联系不上我,为啥不先到我家里去坐坐呢?你不是知道我家吗?”
“那我不去,我是来叫俺儿媳妇嘞,我上那里干啥去?我上次去恁家里人连送都不送,我拿嘞香蕉恁妈都给我扔出来了我还去干啥,我都几十嘞人啦咋也不能没有一点脸皮吧?”老头儿老脸上似乎有点儿挂不住,他带点埋怨地小声说道。
天哪还是老样子,来找人家居然还敢当着人家女儿说父母的坏话,巧丽又想起老头儿说他儿子以前订的一次婚了,说他往人家里去了多少趟人家还是坚持要退婚连一口茶都喝不上的话,怎么就没有想起来检查检查自己都做了啥自己儿子都做了啥坏事呢?
“要说也是啊,客人走了连送都不送,这家人怎么就这么没有礼貌呢?我好像记得以前你去我家我爸我妈可是每次把你送了好远的,这次到底是怎么了呢,怎么就忽然不知道送人了呢?”巧丽不由气上心头,她嘲讽地问着老头儿,“你不是干了啥对不起他们的事儿了吧,要不人家知书达礼的人咋就偏偏这次不送你了呢?”
老头儿的脸上红一阵紫一阵的,咧着嘴搭不上话来,半晌他说:“算啦算啦,啥也别说了,跟爸回去吧,伟以后不敢打你了,他要是再打你,你再不和他过也不晚呢。”
“啥也别说是不可能的,”巧丽啼笑皆非,说。
“那你说能咋弄嘞,这都是一家人还能咋办嘞,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儿离婚不成?”
眼看着老头又耍起了无赖,巧丽不由暗暗埋怨自己心肠太软,不是不打算理睬他吗,为什么他找上门来却狠不下心把他轰走呢?唉,还是缺乏应付这种人的经验啊,自己从小接受的是温良恭俭让的家庭教育,觉得不忍心叫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面子上太过不去,也许还受了同学那句话的影响吧,同学说,这老头儿是他家唯一稍微清楚一点的人呢,好吧,看看这唯一稍微清楚一点的人的表现吧——
“你说能咋办,你也是有女儿的人啊,你为啥不将心比心地想一想,你家邱兰要是被他对象这么对待你能啥也别说吗,你家邱兰能啥都别说吗?”
“那我家老二也被她女婿打嘞,我都没有说啥嘞——”
“你别拿你家老二来跟我比,那没啥可比性,我大学毕业,有工作有工资,不用靠别人养活,你要比的话也得拿条件相当的人来比才对呀,就是你家邱兰吧,她受到这样的对待你会咋办?也别说你家老二挨打你没说啥的话了,我听说你还领着人去打你女婿出气呢,有这事儿没有?”
“你都是听谁说嘞这些事儿啊?”老头儿吃惊地问,似乎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一时间有点失常,小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合不拢了。
“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什么是打听不出来的,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巧丽一边翻来覆去地玩着手里的手机,一边观察着老头儿的反应。
“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还能把我儿子也打一顿不成,难道你还能去找黑社会把我家邱伟打一顿不成?”老头儿忽然恼羞成怒地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大,脸上也没有多少怒容,可是这话里包含的信息实在叫人惊心动魄啊,巧丽一时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