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认为自己不是傻瓜的人，真正从心里不相信别人，李经理和排骨关系好，各人最相信的还只是自己。我说排骨和建军关系好，也难怪李经理不相信，因为他没有听说过排骨有建军这么一个朋友。李经理没有多问。安排带我的人是18号服务员。她有二十四五岁，在我眼里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身材高挑，脸蛋与皮肤都非常，哦，好。我看出她身上跟洪娇一样，有一种老于世故。

“这是新来的员工，让她跟你两天熟悉一下。”李经理对18号服务员说。

“啊。”

18号服务员瞟了我一眼。李经理打电话把她叫到办公室里来，给她交了这个任务。我站在一边听着，当李经理叫我跟她实习时，我对18号服务员点点头，笑了一下。她没有笑，只是冷冷地打量着我。她眼睛里含着一种警惕性。李经理叫她带我去领工作服，两套都领，18号忍不住问：“她就领工作服？”

“是，她只跟你实习两天。”

18号还想问，想想还是没有，我看出因为我在一边的原故。跟她去领工作服的路上，她问我和李经理是什么关系，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这里面并不缺人，而李经理竟还让我进来了，所以18号认为我和李经理有什么关系，如有熟人；18号也认识排骨，当听说我是通过排骨进来，她才慌然大悟。我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也认识排骨。

“我认识排骨，他和李经理是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和李经理是朋友？”

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自己莽撞了。18号没有再说话，又对我冷淡了起来。两件旗袍式的淡红色的工作服都是古妆式样，上身的扣子是从腋下扣的布纽扣；我们也有专门的换衣室，当我在换衣室里换上工作服，18号不禁对我多看了几眼，说：“真看不出，你穿上还真出色。”

“我不习惯扣这种扣子。”我边扣布扣边说。

我穿上工作服，对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我身材苗条，合适的紧凑让我高耸的胸部显得更加突出；我扭动了下腰，对着镜子做了个回首一眸的笑。竟让站在一边的18号嫉妒，18号说：“扭什么，再怎么好看都是做服务员。”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知怎么对她解释，不过，从她的脸上，我看出她真的对我不愤。更衣室里另有几个同事，她们问18号，我是不是新来的工人。“你说呢？‘18号反问那问她的人，“不是到这里来做事，会在这里换衣服？”“是你带她？”另一个问。这是在开始进来时的情形，等我换上工作服，她们又围了过来，对我品头论足。

“穿得真合适，她穿这个很出。”一个说。

她们都表示这种观点，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而这时一个对18号说：“你看，她的真大。”

“是，象结过婚的人一样。”

我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她们说我丰满的胸部，我的脸不由地烫人，我知道它红了。我告诉她们，我是结过婚了。她们也相信我的话，不过听说我儿子都有几岁，听说我十五岁结婚，她们还是有些吃惊。

“你怎么十五岁就结婚？”一个问。

我无言以对，不好回答她们。我的窘态反而让她们放肆，一个帮我说话责怪她们问得好玩“别人十五岁结婚管你许多事？”“她结婚要不要告诉你，叫你去。”“叫她去做什么，去帮忙？”大家七嘴八舌，围着我取乐。18号也不再扳着她的脸，说：“你们胆这么大，你看她样子，还象没有结婚那样害羞。”

“即使没有结婚的，到这里来做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会无所谓。”

我在梦秋工作时，洪娇和领班大姐也说过这句话。

我仿佛有一种梦幻似的。梦秋KTV与国际大酒店娱乐场所性质完全一样，只不过场地所叫的名称不同罢了，工作人员与某种服务项目不同罢了。我在梦秋工作的经历，让我很快适应国际大酒店的工作。我工作的地方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它设在夜总会里面，一溜儿包厢装饰堂皇，静静地待在它应待的地方。我开始以为它和梦秋包厢服务性质一样，在我的想象中，只不过来这里消费的客人高档许多。

确实有一些有钱人。另外也有一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钱，但他们一样来这里；他们要一个包厢进去，18号打开包厢的门，略一弯身子做个请式，说：“欢迎光临。”

没有哪个客人理她。

“先生们要什么？”

客人不用看单子，说想要哪些哪些东西。我在一边看着，认为这些都很简单。而奥妙之处是在另一个处，刚才客人点的是娱乐场所公开零售的东西。在这包厢里还可以消费一些不能消费的东西。一个年轻客人问18号有没有货。18号问他们要哪种货。一会儿有一个男子送货过来了，当然他不是酒店的员工。

我和18号站在包厢门口，男子进去交货完毕，之后出来。他来送货时没有和18号说话，看样子轻车熟路。不过他看到我，问了一句18号：“新来的？”

“嗯。”

男子又看了我几眼，我当然也看他，是个二十岁的青年，上身是短袖格子衬衣，头毛油光闪滑的梳向脑后面；也许是货已送到，他撮着嘴唇轻轻地吹着口哨子离开。我心里一直纳闷货是什么东西，我又不好问18号。看那青年来时手中也没有拿什么，真的让人奇怪！我不可能多想，只是奇怪货是什么东西。包厢的门是关着的，客人们在里面消费，没有客人的吩咐我们不能随便进去。

“就只这样？”

“一般是这样，有时客人也叫你进去。”

18号没有多说，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我知道自己不应多问。从上班时18号就一直观察我的一言一行，我从她的眼神里留心到她一直在留心我。虽然这些包厢是在娱乐场所里，隔音却非常好，即使离得较近的夜总会，它的喧哗声也传不过来。这些包厢是特制的，消费的客人在包厢里大声吵嚷也不存在，只有在包厢门口的服务员留心才能听见一点声音，不然，根本就听不到。每个包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淡红色旗袍的服务员，静静地伺候在门口边。我跟着18号来上班，一到这里，我就有某种异样的感觉。

虽然是下午五点正式上班，但到晚上十点才会有客人来消费，他们一般在里面几个钟头。凌晨两点我们下班时还有的客人没有出来，这时就会开包厢把他们叫走。18号告诉我。她说这些都很简单，复杂的是货，这些货不跟酒店相干，是外面人托我们，要是有人要就通知他们送来。当然不会白通知他们的。

“那么，你一个月工资有多少？”

“最低都有两三千。”18号说，“我上个月有五千多。”

听在这里工作的18号亲口说，我真的相信工资有这么高。我心里非常激动。我自己都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真的能拿四五千一个月，仿佛自己的身份也因此而发生了变化。18号说她刚开始来工作也是一样激动不安，可是做了几个月也只感到如此，并没有什么。我们在说话时，里面的客人要饮料。趁开包厢的门，我溜了一眼里面，里面四个客人正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个个流着鼻涕。18号把饮料搁在茶几上出来了。

“他们怎么会这样？”我禁不住问。

“不要问许多，知道吗？”18号说，“你要是不在这里做，可以调到别的部门去；真正在这里做，就不要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