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让我穿这种牌子呀？好莱坞没人拍广告穿这种衣服。”刚走进去，我就接到了国际的埋怨。她穿着H&M的军绿色修身外套配zara的粉色碎花短裙，硬朗和娇俏两种矛盾的元素被完满地结合在一起，可这么适合的形象居然入不了她的眼？！

“这不是好莱坞，咱的广告是拍给中国内地人看的，子萱。”我耐着性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是说过了吗？要炫富就不会选这公寓，也不会用这种家具摆设，咱得穿国民努力工作就买得起的衣服，得拍努力工作就租得起的公寓，美香橙不是只卖给那些月入上万或者至少月入五千以上的族群的。”

“说得也挺对的，可就是……我从来没在广告中穿过这种牌子，我以前拍日本那个洗发水广告时……”国际摆出一副很为难却仍旧好心退让的架势，看着这种表情还有她那个马来西亚经纪人胡依依那一脸高傲样子真是让我恶心。

日本广告那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日本那块儿现实得很，就算是松岛菜菜子和中森明菜高峰期一过现在是混成啥样儿？几百年前的日本广告现在还好意思拿出来提？真的千万甭利用信息不对等拿内地人当傻子，叫枪手发些通稿就能成国际超级巨星！

接下来的时间，要检视现场，要和工作人员沟通，要强势下令工作人员将没妥当处理的细节给处理好，在化妆这个环节上，我希望一切以裸妆为主，千万甭将国际给整出以前美香橙广告那种艳俗的大红唇出来。

处理好一切，来到伟民呆着的房间时，化妆师正专注地帮他轻轻拍打粉底，我在一边强调：“这孩子本身皮肤底子就好，修修就可以了，我的广告强调的是清新自然的可爱。”

化妆师回应着，而梳妆镜中呈现出的伟民的样子，那男孩似乎在用眼角余光看我在镜中呈现出的身影，察觉到这一点的我再度怔住了，是我多心了还是……还是我仍然活在小白牙的记忆中？走出房间时，伟民那种用眼角余光看我的眼神，任凭怎样努力也无法完全从心头抹去。

广告正式拍摄分为两个环节，一是大厅为主，大厅中播放着Katy Perry的歌曲，在温暖的光线中，国际和伟民的皮肤都焕发着光彩，这一次努力说服了很久，国际最后答应不完全将脸上的麻子用粉底盖住，她拿着咖啡杯，和伟民坐在沙发上，伟民翻着杂志，两人笑着聊天。

其实我本来担心伟民到底能不能将那种融洽温馨的气氛表现出来。因为伟民给我的感觉是犹如下着细雨的秋天上午，充满凉意，阴郁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变得低沉下来，而国际虽然给国民的印象是逞凶斗狠、咬嘴唇瞪眼睛的演技，但毕竟一系列作品磨炼就在那儿摆着，伟民一旦没法入戏，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国际，她肯定要求换人。

但正式拍摄时，尤其是还一直低调的伟民，当坐到国际身边时，似乎长长地吸了口气，之后那男孩的脸上是如此迅速地换了表情，明朗而开心的表情魔术似的迅速呈现，然后深情又俏皮地看着国际，这短暂的瞬间，甚至连国际也有些发懵。

“子萱姐那些电影真的好看，我一部不漏全看了，特喜欢那部武侠片。”

“得了吧，少卖乖了，你只要好好地演完你的部分就成。”

“没卖乖。真的。虽然大家都说子萱姐只会耍狠，但我觉得锐利的眼神正好是子萱姐的特色，子萱姐的角色都有股旺盛的生命力，我觉得不是每个女明星都能接这种角色的。”

平面广告完成后，读者不会知道两人间的对白，可是在我的镜头捕捉下，那两人就完全是真的很融洽又温馨地相处着，国际有时低头娇笑，而伟民就会会心地看着她，国际有时伸手去捏伟民的脸，伟民就会笑着伸手招架，而国际又趁势不依不饶到非捏到不可。

拍摄进行得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很多。伟民虽然是在读学生，可是瞬间入戏的能力，还有国际在连串天涯丑闻之后卯足劲儿一心求翻身的狠劲，让原本看不起伟民的她，都豁出去投入在拍摄中，一连拍了很久，在下午三点时，大家才开始停下来，进行最长半个小时限定的吃饭。

伟民在原先的房间里面吃饭，工作人员在大厅和食厅、甚至厨房里吃，国际在最大的房间和胡依依品尝专为她们准备的意大利料理，我捧着羊肉烩饭走进伟民的房间时，他有些意外：“啊，青唯姐？”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挪开身体：“不介意的话坐这儿咱一块吃成不？”

“可以呀。”我在他腾出来的位置坐下，两个人一起吃着这已经不算午饭的午饭，刚开始都找不到话题，我吃了好几口饭，最后察觉伟民似乎在为不晓得该说些啥好而困扰不安，察觉到这一点的我，不得不主动开口：“话说还真挺有缘的，先是在东京，后来接这单工作又遇见你。”

“在彩虹天桥遇见青唯姐时，当你开口说普通话，我挺吃惊的，在东京你还敢喝高了乱走……”意识到自己失言，伟民连忙止住话题，“其实不算乱走，我这人有时候不太懂得说话。”

“是乱走没错。”我笑了笑，其实他说的是对的，而且我也不希望他存心来讨好我，“如果没遇见你，可能都要醉趴那儿了，日本人看见该报警，弄不好被当成负面报导上报纸了。”

“嘿嘿。”伟民一个劲地笑，“不过真看不出青唯姐会醉到那个程度，你给我感觉是挺在乎形象的一人。”

“当时遇到了些事情，没办法才喝那么多酒。”我轻描淡写地说，但这种平淡下隐藏的情绪，一定被伟民捕捉到了，之后他配合地再也没有提到相关的话题，我们又吃了几口饭，然后我感慨地再开了口。

“你挺努力的，接的活在学生时能去东京旅游。你看这次的广告，国际那么反对，张元和江强都那么挺你，我觉得二十岁的在校学生能混到这份儿真的挺能耐的，要知道很多电影学院毕业生毕业好几年都没接到部戏。”

“……”伟民并没有立刻接过我的话，那男孩似乎陷入了深思中，低下头扒着饭，过了很久，甚至在我猜想自己是否可能说错了什么时，我听见那男孩语调平静地问：“青唯姐真的这样想吗？”

“嗯？”

“青唯姐真的这么觉得吗？”

“啊？”我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现在的气氛。伟民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静邃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我，那乌黑细长的眼睛里面似乎充满了迷雾，充满迷雾的眼神似乎只看得到我一般。

“我的广告收入，其实扣除我平时的开销，还要存一点钱的话，根本不够到东京去的，还有这个广告，青唯姐很聪明，你认为美香橙真会为了用我而和子萱姐盘旋吗？”非常平静的语气，我甚至无法从伟民这样平静的语气里捕捉和分析他此刻的心情和感受。

“不是……这样的吗？”我挟了片羊肉，此刻却蓦地停下筷子，转头静静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