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她的话像刀一样剜在我的心扉。是啊，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说要去三亚，如果我不是王青唯……那么……痛，好痛，心这里……像被压上了千斤巨石一样，即使这般痛楚，最艰难的事情就是还要维持着坚强的外表。

“我不会原谅你的！”冰玲颤声说，又扬起右腕闪电般向我扫来。

“够了！”然而我反应同样俐落地伸出左手，一下抓住她的右手，接着我的右手用力掴在冰玲的脸上，将她整张脸都打得一片淤青，我这一耳光掴得也异常用力，甚至就连我的掌心都阵阵生疼。

“不管你原不原谅我，能够在这件事上给我耳光的人除了黄爸黄妈和安清慧，没有第四个人可以这样对我。”我弹开她的手，“我不喜欢被人欺负，也不喜欢被人侮辱，在这件事情上可以惩罚我的人绝对不是你！”

“你居然？你居然！”冰玲颤抖着，怒不可遏地瞪着我，“国明死得一定很不甘心！他才二十三岁啊！明明还有那么多梦想，明明还有那么丰富的人生，可他却被你这个贱货给害死了！”

眼睛中很痛，同时有某种液体在涌动，可是不能让它流下来，我眨了几下眼睛，灵活眼球以防止那液体在这时候滑落下来，然后我看着冰玲：“不，他在还有意识的时候，表层很安详，他对我说，要我无论发生啥事儿也要原谅自己，一定要原谅自己。”

“他是这样说的？！”冰玲赫然瞳孔放大，一副明显不接受的语气追问。

“是。小白牙他，要我无论怎样也要原谅自己，所以，即使是为了他的心愿，我也不准备让你来这样侮辱和伤害我。”我每说一个字，就加强了一下语气，直到听到冰玲咬得她自己的牙齿都咯咯作响，我才转过身体。

“卫红，妈，咱们走吧。”我说。

于是妈妈打开了包厢的门，卫红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一并向那包厢之外的空间走了过去，在我即将走出包厢时，我听见冰玲凌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绝对不会就这样算了！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你却把他害死了！我要让你饱受折磨，直到粉身碎骨！”

我稍微停了一下，最后，我最后还有没有回过头去看冰玲这一刻的表情，然后卫红拉着我离开了这个包厢，妈妈出来后随手关上了包厢的门，这样，我们总算是和包厢里面的女人们分隔，我也总算，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卫红的红色保时捷行驶在从东单回西直门的路上，妈妈和我坐在后座，一开始我们三人都不说话，后来卫红放了苏打绿的《十年一刻》，吴青锋坚强而清亮的歌声逐渐缓和了这凝重的气氛，然后卫红率先开了口：“琪姨，幸好今天你赶来了，不然真被那死老太婆给整惨了。”

“老人都这样，隔代爱嘛，颖姨疼爱冰玲也很正常。”妈妈笑了笑，观察着我的脸色：“青唯，你还好吧？”

“嗯，还好。”我摸了摸直到现在还隐隐发烫的脸颊，“冰玲刚给我那一巴掌，简直把我给打醒了。”

“打醒了？”卫红打趣。

“嗯，因为她给我这一下子，让我明白到一件事。”我轻揉着脸颊，“我绝对不会再让人随便就这样给我耳光，也绝对不会让人认为可以这样随便使唤我，随便发一句话，我就算是难受得要死也不得不去赴约，到了以后还得装出乖乖的模样来。”

“你总算是明白了。”妈妈扬起眼角，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转向前方，“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自己一弱下来，那么身边的人就会抢着上来踩上一脚，如果想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想要不被欺负，那么就必须变强起来，不够的话，就必须变得更强。”

“你能做到的，是么？”她问我。

“……不知道，可是……”我停顿了一下，“可是我会尽力去做，如果……如果小白牙看见我这种样子，那么他一定会不开心的，所以，我会变强，不光是为了自己。”

“明白就好！唉，我还在想如果你再这样下去，那我该咋样才能帮你走出来呢。这下我也省事儿了，对吧？”卫红呵呵的笑声从前面传了过来，妈妈的嘴角也掠过一丝笑意，可是我却没有笑，其实也想挤出笑容来，可是却硬就是笑不出来。

好累。心，情绪，意识，全都好累。虽然摞下了听起来很坚强很有志气的话，可是疲惫的感觉却环绕住了自己，我觉得很不舒服，但还是硬撑着，不可以再让她们担心下去。好不容易捱到车子开进车库，终于到家了，对我来说，这就是可以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的迅号。

“走，今天我亲自下厨，做几个好吃的！”妈妈率先下了车。

“哇！好久没吃到琪姨的菜了，等会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告她我呆会就在这里吃饭不回去了。”卫红雀跃地说，打开车门也下了车。

“喂，青唯快点。”卫红催我。

“好。”我想勉强挤出笑容，可是，难受，颈椎很硬，头很晕，还伴随着恶心想要呕吐的感觉。真是没劲儿透了，明明在这种时候却还这么折腾自己！我想骂人，偏偏在这种时候难受，实在太扫兴了！

“喂。”

“现在现在。”我忙着应答，然后伸出一只脚，整个人刚站到地上，立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好象都在旋转，意识……我只觉得很晕……深深吸上一口气，没想到为了清醒才深吸的这一口气，却让眼前一黑。

“青唯！”耳畔响起卫红的惊叫声，然后，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在她们的面前，我就这样晕了过去。

睁开眼睛时，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卫红还有哥哥，两个人都站在我的床前，似乎都已经站了很久，卫红是第一个发现我醒过来的人，她欣喜地叫了起来“青宏哥！”，于是哥哥立刻俯下了身子。

“青唯，还好吧？！”听到哥哥的这句话，我才察觉到自己正在打点滴，想要直起身体，哥哥担心地立刻伸手把我扶了起来，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卫红，只是看着她，她

也在看着我，我们都在静静的注视着对方。

在整个空间里，我们似乎只看得到对方，坐在我身旁的哥哥似乎也发觉到这种微妙的气氛，体恤地没再说话，我看了卫红很久，最后缓缓开了口：“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我真他妈的没用。”

“说啥呢！我生气了！”卫红心疼地说，然后她走了上来，也在床沿边坐了下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卫红，坐这。”哥哥挪开身子站了起来，将最靠近我的位置让了出来，卫红点了点头，立刻坐了过去。

我只是坐在病床上，视线与卫红平行，我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没有移开丝毫的间隙，然后我突然笑了起来，这份笑容呈现得连卫红也觉得意外。

“要不要上来一起躺着说说话？”我的目光往床的里侧扫了扫，“我想躺会儿，头晕得厉害。”

“当然。”卫红将蛇纹包抛在床头柜上，接着又脱掉salvatore ferragamo高跟鞋，索性将整个身子都移到了床上。我们两个人亲密的躺在彼此的身边，这一刻我想起了以前共同渡过的、无数个相似的记忆片刻，因为内心太过感慨，反而都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卫红虽然在微笑着，然而却是哽咽地说了一句：“青唯，我真觉得对不住你。如果我没和晓冬越轨就好了，如果我没和晓冬越轨，那么你就不会遇见小白牙，如果你没遇见小白牙，就不用承受现在这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