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完了之后,我和杨越约好去爬香山,作为假期之前的最后一项活动。那天的太阳很灿烂,风也很大,我出了宿舍楼的大门,往前一看,杨越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看到杨越的那一瞬间,我闪神了。他全身沐浴在日光里,背后似乎有光芒笼罩,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衫外套,衣袖上有两条蓝色的条纹,外套的拉链没有拉上,敞开着,在风里鼓起来,并轻轻的飘动,里面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
他冲着我一笑,眉眼显得格外英挺,帅气得令我不敢置信,仿佛将他身后的阳光都铺撒在我的身上了。
到了山上,因为风大,我觉得有些冷,他就一直搭着我的肩膀让我靠着他,帮我挡着风,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是我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清香,真是好闻呢,忍不住贪恋起来,没有推开他。
杨越突然不经大脑的说,让我亲一下好不好?我心里有些恼!给你亲一下?那把我当什么了?我说:“不行!”
可是杨越还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拉着我就将嘴巴印上了我的脸!
这算是什么呢?算是什么呢?我闪神了!杨越也呆住了!我们突然意识到,我们的友谊已经不经意的改变了性质!
恋爱,就在我们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开始了,因为无知,因为太年轻,我们还不明白怎样去珍惜一份爱,注定了我们在爱情里经历波折困苦以及深深的彼此伤害。
293 初恋故事(四)
杨越的家境很好,衣食无忧,家庭和睦,没有经历过波折,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没有压力,不用承担责任,所以他生活的很随性,他不用承担什么,他的心里是光明而干净的,他并不想未来,也并不担心未来。他只是安然的过着日子。而且他是个很真实的人,总是直说自己想要说的话,他从来不关注别人是否能够承受,因为他的家庭环境,导致了他并不懂得如何去照顾别人的感受。
我呢?因为家庭的变故,我格外的缺乏安全感,敏感,多疑,有着莫名其妙的强烈自尊心。但也许和父亲的教育有关,骨子里,我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孩子,我要强,总是要表现出最坚强独立的样子,我从不愿意承认自己内心的伤痕,我把自己藏得很好,我骗了所有人,包括我自己,也包括杨越。我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快乐而能干的女孩子,我在同学朋友的眼里,似乎无忧无虑的,永远笑嘻嘻的,在学校里,我总是拿奖学金,大一就到校学生会里,大二的时候便任外联部的部长,辩论赛拿过名次,在校报上也发表过几篇小文章,未必算得上风云人物,但也经常被人羡慕夸赞。
杨越只看见了我最光鲜的一面,却无从知道我那么深那么阴暗的心思,因为那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光鲜的荣誉和强悍背后有那么深刻的自卑,我的笑颜背后有那么深刻的痛苦。
杨越我行我素的做着他自己,他个性率直,思想简单直接,做事谨慎,但是不够宽容,常常会因为某些人和某些事充满愤怒,而且他是潮汕人,潮汕那边的文化有两个很明显的特征,其一是务实,注重世俗成就,其二是重男轻女,有很强的大男人主义,他成长于那种环境,自然不能避免的打上了那些烙印。所以他容易在我面前显得不耐烦,容易挑剔我的一些毛病,比如粗心大意,丢三落四,不太懂得尊重女人,如果带我和朋友聚会,就会一直说我一点也听不懂的潮汕话,无论我私下抗议过多少次,都没法改变他,因为他觉得在老乡面前说普通话很别扭。此外,他也没有什么精神追求,不爱看书,不懂得欣赏书法绘画等所谓的“高雅艺术”。他看重实用的东西,满脑子想着投资项目和赚钱。
我和他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很多不调和的地方,我个性散漫,热爱一切精神层面的东西,想要寻找一份灵魂契合的爱,终有一种超脱于物质世界的倾向,讨厌一切庸俗的东西,尤其厌恶将一个人能赚多少钱作为衡量一个人成就的重要标杆。
所以我潜意识里对杨越有一种负面的评价,我觉得他没有一颗足够深刻的心灵来欣赏这个世界的美好。他生活得太世俗,太不敏锐。林语堂说,人要有“能见之眼,易觉之心”,而我一直觉得杨越是两样都没有的,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他没有。
当然,到了今天,我知道那不是两个人相爱的真正障碍。现在我明白,让两个人走到天长地久的决定性因素只是一点,那就是:“有信心的爱”。不过,这是后话了。那时候的我,对“爱”是全然无知的。
所以,我和杨越在生活经验、家庭背景、文化修养、个性特质等各方面的巨大差距,使得我和杨越之间有很多互相不对眼的时候,很多意见观点不一致的时候,我们出现非常多的摩擦,在我们出现矛盾冲突的时候,我总是会觉得很受伤,但是我总是将伤口悄悄的隐藏,装作一切都很好的样子。因为我潜意识里特别害怕他某一天不再爱我,就像父亲某一天不再留在母亲身边一样。但是我越是隐藏真实的自己,杨越越是无法让我感到快乐。无论他为我做了什么,我都觉得那不是我要的。我觉得他不能和我贴心。无论他怎么对我,我都觉得我的心和他的心隔得很远很远。我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便会常常责怪他,埋怨他,挑剔他,说出很多伤他其他的话,也好多次委委屈屈的抱着他哭得泪如雨下。
多少年之后来回望从前,才恍然明白,既然我将自己隐藏得那么好,连自己都看到自己的心,我又怎么能埋怨杨越不理解我的心意,不能给我安全感,不能和我贴心呢?
我们之间的那堵墙,本来就只在我的心里。而我却从来不懂得只有我自己才能拆除它。杨越从来都是默默承受了我所施加给他的无理责难,他的心虽然粗浅不敏锐,却天真而柔软,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而我那时候并不明白那份心意是多么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