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吧。”我不急不怒的摆手打断:“你们说跟你们无关,那就无关,保不齐是磊哥自己行动的,这事儿翻篇不谈了行不?”
张星宇也接茬道:“不是兄弟,你能不能给予我们一些信任,是咱做的,咱毫不犹豫的承认,不是咱做的..”
我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瞪眼厉喝:“我特么给你们的信任还不够多么?是不是非要我给自己逼成傻子,才叫百分之百的信任!我说了,这事儿翻篇不再谈论,你们还非要跟我争出个高低,需要我咋说咋做,来!你们指条明路,我全力配合!”
见到我们这边发生争执,另外一桌的二牲口、地藏和谢天龙赶忙站起来劝阻。
“朗哥,有啥好好说呗,别大喊大叫,这么老些人看着呢。”
“就是就是,都是兄弟,啥问题谈不明白,没必要靠吵架解决!”
说话的功夫,地藏和二牲口全凑过来安抚我。
“干嘛!”我回头暴喝一句:“你们要干啥?围殴我还是给胖砸站脚助威!”
长期以来,我心底积攒的那些不满和抱怨,顷刻间被点燃。
家里的这帮高端战力,不论是地藏还是二牲口,基本都跟张星宇存在关系,平常没事的时候,这份不忿还能被我压制心底,可现在这种情况,甭管他们说啥,我都觉得自己似乎像个外人一样被他们孤立起来。
再加上段磊这档子事,我又被蒙在鼓里,那种心情可想而知。
哥俩眼神错愕的看了看我,谢天龙趁机一左一右勾住俩人肩膀,往他们的桌子边拉拽:“兄弟的事儿,兄弟自己能解决,咱们别跟着添乱。”
张星宇沉默一下,耐着性子出声:“裤衩王,你有点偏激了,知道你最近心理压力大,可我们..”
“咣!”
我直接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荡出半杯酒液,横着脸打断:“要么一块喝酒,要么你们喝我走。”
张星宇的喉结鼓动几下,眼神复杂的凝视我片刻后,最终举起杯子:“行,翻篇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我没再多说任何,平静的跟他碰了一下酒杯。
酒局继续,我们看似已经握手言和,但彼此都很清楚,心里的那根刺其实已经种下。
一箱子啤酒转眼间被我们造光,杨晨抹擦一下侧脸道:“朗朗,山城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该叮嘱的全都叮嘱的仔仔细细,我也和杨利民沟通了一下,他愿意把杨广送过去治疗,你看啥时候动身合适?”
“你们定吧,我都行。”我耷拉着脑袋近乎敷衍的笑了笑。
杨晨被我软刀子似的搪塞怼的有点不知所措,跟张星宇交换一下眼神后,接着又问:“那杨广送过去之后,治疗费用这块,咱们是先垫付还是让杨利民自己受点罪,扛不住了再找咱寻求帮忙?”
“都行,你们看着来。”我仍旧没精打采的应承一句。
“兄弟,咱能不能爷们一点,既然说翻篇,前面的事情甭管错对,咱就别特么计较了,现在谈得是未来,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让我们该咋往下继续?”杨晨不悦的拨拉开我面前的酒杯,咬着嘴皮道:“你要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不行直接扇我和胖砸一顿得了,弄得我的心里怪不得劲儿的。”
看他一脸的恼火,我其实也有点不自然,毕竟每个人的做事风格都不同,如果非要让大家全按照我设想的进行,那跟我自己一个人执行又有什么区别,长吁一口气后,我皱了皱鼻子道:“好,谈事儿!杨广这块,我个人建议,咱上去就直接把钱给他砸够,不给他拒绝咱的机会,等到时候咱钱反正已经花出去了,他想不领情也不行。”
我话还没说完,张星宇猛然打断:“我觉得这么整不合适,狗不能喂太饱,人不能对太好,不让杨利民感受到经济的压力,他怎么可能会生出欠咱人情的感觉,前期让他们自己想招垫去呗,等丫实在走投无路时候,咱突然给予帮助,到时候不说他会感激涕零,至少..”
扫视他一眼,刚才的那股子恼火又迅速占领我的大脑,我极其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既然有想法了,那就按你们的落实吧,问我显多余,我这头笨脑蠢的,别到时候再破坏你们计划。”
见我急眼,张星宇忙不迭解释:“不是朗哥,我没跟你犟的意思,这是站在最务实的角度出发,你想啊..”
“我不用想,你们想就ok,反正我特么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摆设!需要我抛头露面我就抛,需要我像个傻子似的演,我配合着演不就完了,大家好兄弟,必须其利断金哈,你们慢慢吃,我累了,先回宾馆休息。”我烦躁的站起身子,朝着烧烤摊老板摆摆手:“再来一箱啤酒,打包带走...”
就这样,“段磊事件”被我们仨用异样的沉默方式慢慢消化,至于究竟有没有消化,我想每个人的感受可能都不尽相同。
当天晚上,我自己扛着两箱啤酒回到宾馆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醒来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仍旧像以前一样跟弟兄们该笑的笑,该闹得闹,杨晨和张星宇也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及。
日子在这种无声无息中悄然流逝,转眼来到一个礼拜之后。
这天早上,我刚吃完早饭,像往常一样翻看报纸,当看到冀南又有一伙黑恶势力被击破时,我心底找着捏了一把汗,最近这段时间,甭管是新闻头条还是网上的各种小视频,被曝光最多的就是某某地方铲除了某某势力、团伙。
一切都在证明,三年大扫黑进入尾期的白热化,每天都会有类似的新闻出现。
看起来是短短的几行字,或者是不过二分钟的短视频,可这里头包含的血和命真的太多太多了,站在世俗的角度去看,除恶大快人心,可身处其中的我却格外的战战兢兢,那每一条新闻都代表着至少有一条、甚至多条生命流逝,谁知道哪天轮上我们。
我们目前的处境其实相当的尴尬,看起来自由自在,每天还能保证锦衣玉食,也没有任何人阻止我们离开,但谁都不敢瞎溜达,生怕杨利民或者季会那帮人一个不开心直接给我们就地正法。
但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我正看报纸时候,一个服务生走到我们跟前,声音很轻的呢喃:“王先生,有位姓庞的男士找您,说是您的老朋友,您看是把他带到这里,还是..”
我怔了一怔,忙不迭抬起脑袋:“姓庞?”
“朗哥的生活真让人羡慕呐,一餐早饭八九种选择,恐怕就连这醒脑茶也不是凡品吧?”
一道男声冷不丁从我们身后传过来,我回头打量一眼,心跳骤然间开始加速,面前的家伙豹眼方嘴,穿一身很宽松的休闲装,正是季会手下的悍将小庞,我记得他全名好像是叫庞友。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来..”
两个保安撵在他身后劝阻,可是凭他们的小体格子,怎么可能犟的过敢和二牲口叫板的庞友,哪怕俩人的身体几乎挂在庞友身上,仍旧阻止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去吧,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我冲保安摆摆手制止,面带微笑的昂起脸注视庞友,宛如老朋友一般打招呼:“吃了没,要不一块对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