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把车子开到郊外的某处河边,地藏才缓缓减速,朝着惊魂未定的我笑问:“现在感觉咋样?”
“逼事儿没有,呕..”
我本来想要硬气的装个逼,结果话没说完,当即呕吐出来。
等我吐的差不多了,地藏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挑动眉梢道:“兄弟,人活一世,说起来不就那么回事嘛,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心快从身体里飞出来了?有没有觉得还是安安稳稳活着最好?说穿了,咱都不是什么甘于冒险的惯犯,因为点啥,那么不放过自己呢?你现在就离开,出国!去枯家窑、去阿城,或者去科国,谁能不允许,从这儿耗着有什么劲儿!”
我没理会地藏的劝阻,仍旧专心致志的呕吐。
有些事,他不需要说的太明白,我不是个傻子,更不是个不通冷暖的机器,哪怕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他无非想劝我离开,可他为什么要一个劲的赶我走?可能是他自己的意思,但更多应该源自于张星宇。
等我把肚子里的东西吐的七七八八,蹲在地上,朝地藏伸出两根手指头:“哥,给我来颗烟吧。”
“你特么娘的,不是说戒了嘛。”地藏笑骂一句,掏出烟卷替我点燃一支,摇摇脑袋道:“小朗啊,我是真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争点什么,顺子他们已经判了,想要往外保释,无非是砸点钱,你一直没想让他们出来,无非是怕他们再沾染上别的猫腻,可小宇和你哥完全不是你的能力范围内能解决的问题,挣扎个什么劲儿?”
我咬着烟嘴,似笑非笑的努嘴:“他还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无非是希望你好,只有你好,大家才能真的好!”地藏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有点口误,马上斜眼臭骂:“你丫还能不能再狗点,套话也不是这么套得。”
“迪哥,你和牲口这次回来,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你们的想法。”我拍了拍脑门子道:“你兄弟我不是傻子,相反要比很多人都聪慧不少,有什么话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胖砸不想跟我面对,总是说明他有难言之隐,对么?”
听到我的问话,地藏顷刻间陷入沉默。
我也不着急催促他,耐着性子“吧嗒吧嗒”的裹着烟嘴。
良久之后,地藏长吐一口浊气,点点脑袋道:“对,我和牲口归队之前确实和小宇见过面,他说了很多,大多数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过最重要的是让我们劝你出国,他说现在的形势完全脱离了我们的掌控,我们都以为花点钱、设计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实际上随时会要人命。”
我抽吸几下鼻子没有接茬,静等他往下深说。
“小宇还说现在的关口像极了八三年大逮捕,当年东北的q四爷狠不狠?临走时候嚷嚷着要捐条高速路,结果呢?不照样魂飞魄散。”地藏咳嗽几下道:“我们总认为我们足够强大,可实际上我们和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权贵的比起来不过尔尔,就好比我们永远都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一样现实。”
“那他呢?”我随即反问:“如果我走了,他和我堂哥应该何去何从?”
“他没告诉我。”地藏摇摇脑袋回应:“只说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有希望..”我咬着嘴唇重复这句话几遍后,哈了口气:“所以,你们的意思都是希望我走,是么?”
“我不知道旁人,但我肯定赞成,因为坚信小宇不会坑你,就像不会坑我一样。”地藏耸了耸脖颈道:“他也说了,按照你的脾气,一定不会听人劝,所以还叮嘱我和牲口,无论如何保全你,哪怕是付出自己。”
“擦得,这个狗渣,就会拿这套胁迫我。”我无语的臭骂一句:“得,我听明白你们意思了,不过我现在肯定不能做决定,等咱回来以后再说吧,如果形势还是这么难熬,届时我会考虑他建议的。”
地藏迷惑的发问:“回来?上哪去啊?”
“泰国,小晖在那边遇上点麻烦,晨子一时半会走不开,只能委托咱们过去溜达一下。”我直接了当的回答:“没什么意外的话,咱们明天就着手准备出发吧..”
意外往往发生于“没什么意外”的空当,我的话音还未落地,兜里的手机就不安分的响起,看到是杨晨的号码,我赶紧接了起来:“滑完雪了啊我晨哥,晚上想吃点嘛,兄弟马上替你安排..”
“来医院,马上!速度!”
杨晨语调急促的大吼:“你兄弟小伟出事啦,快点得...”
一个多小时后,广平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
“什么特么情况,统共把人借给你一天,你咋还让他坠崖了?”
我风风火火的赶过去,一看到满脸全是乌青的杨晨,就忍不住恼火的埋怨。
此刻杨晨身上还穿着件大黄色的滑雪服,额头上一片红肿,脸颊、嘴角和手掌全被擦破了皮,瞅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身穿某某滑雪场工作服的男女青年以及几个巡捕。
杨晨苦着脸解释:“我俩一块到猴王山滑雪,中途我肚子不舒服去上厕所,谁知道出来以后,他自己已经套上滑雪板,我找好半天都没看到他人,只能通过滑雪场的工作人员喊广播,可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他,结果有人跑到传达室说看到他坠崖了。”
“对不起先生,这是我们滑雪场的工作失误,我们也没想到您的朋友竟然会跑到还未开发的区域。”一个胖胖的男性工作人员马上凑到我跟前道歉:“您放心,我已经和老板沟通过了,您朋友的一切医疗费用包括后期的赔偿,我们都会负责到底..”
“你能负你马勒戈壁得责!”我直接爆出粗口,手指对方脑门子厉喝:“你知道我兄弟命值多少钱么?你知道他对我意味着什么吗,卧槽尼玛得,没开发完善,你们搞个鸡毛营销..”
旁人可能不清楚魏伟在我心目中的位置,但我自己再明白不过,别看这小子虎头虎脑总是不上进,可说到底都是我唯一的门徒,当年我曾当着他父亲的面承诺,绝对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可事实上,这一路走来,狗日的跟着我,福没享多少,罪却真没少受,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躺在急诊室里,我怎么可能不动气。
眼见我说话的过程,就薅扯住工作人员的衣领,地藏和杨晨赶忙将我拉开劝阻。
我余怒未消的手指对方咆哮:“你马勒戈壁!让你们老板马上过来见我,不然老子肯定拆了他的破逼滑雪场!”
“王总!王总!”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材婀娜,长相不俗的漂亮女工作人员端着手机走到我面前,声音不大的开口:“王总,我们全是打工的,您难为我也不能涨什么面子,真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们公司的行政总裁聊,电话通着呢,您需要跟他对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