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大大方方的拽开我坐着的车门,一记地板油踩到底,载着我迅速离去。
我倚靠车座,盯着贺光影的后脑勺出声:“你胆儿挺肥啊,明知道巡捕来了,居然还敢再跑回来。”
“警报器那玩意儿,网上随便买。”贺光影慢条斯理道:“就怕巡捕来搅局,我今晚上花钱雇了一百多号人分秒不停的拨打110。”
“诶卧槽。”我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子不光智商在线,胆子也异常的大。
沉默片砍后,我又好奇的发问:“话说,你刚才在那几个家伙身上摸什么玩意儿来着?”
“手机、钱包和兜里的一些零零碎碎。”贺光影透过后视镜瞄了我一眼,举起自己的右手,我这才发现他的手掌上居然套这只一次性的塑料手套。
不等我再提出疑问,贺光影接着又道:“我觉得光凭凌辱个小姑娘,完全没可能把王攀一棍子打死,想要真正让他跌入深渊,得让丫挺背上命案,杀人抢劫这个罪名咋样?”
我皱了皱眉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朗哥你也觉得蛮不错吧。”贺光影嘿嘿一笑,像是自说自话一般:“那就把这起震惊全县的恶性凶杀案定在明晚上,以杨广一点就燃的脾气,明晚上肯定会跟贺光影撕把起来,到时候贺光影吃亏,心怀不满报复杨广的手下,有钱人家的孩子嘛,总是存在一些癖好,就比如王攀,我查过他十几岁读书时候,就因为勒索同学,差点让送去少管所,愤怒之下的他抢劫杀人,好像完全说得过去,这事儿差不多应该板上钉钉。”
说罢话,他用左手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刚才那几个小家伙全部带走,明晚上等我通知送去指定地方,做的时候手脚利索点,不要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如果你们不干净,我肯定不会替你们擦屁股,不要步老铁的后尘。”
挂断电话,贺光影又通过后视镜扫量我一眼,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对了老大,我说要请你吃大碗面的哈,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你是准备一招把王攀拿下么?”我拧着眉稍发问。
“对啊,不让他合理合法的逃走或者伏法,我这个二号炮灰怎么不动声色的上位,是有个成语叫鸠占鹊巢来着的吧?”贺光影毫不犹豫的点头:“西红柿打卤面咋样?我知道城中街有家手擀面摊子特别不错,以前贺金山喝醉酒老喜欢去。”
“不是,你好像他妈没听懂我跟你说的话,我说过王麟对我还有大用!”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恼火的厉喝:“你特么这么玩,考没考虑过我的计划?”
“我又不是要马上整死王攀,王麟怎么会疯狂呢,就得让他儿子不上不下,他才会六神无主,人只有失神落魄才会大脑短路,到时候你想用他,不是更得心应手嘛,你放心吧,我做这些只会让你的计划越来越丰满,指定不存在破坏。”贺光影神经兮兮的豁牙一笑:“老大,你是不是不爱吃手擀面,那咱吃削面去,我还知道另外一家..”
能把杀人越货当做行为艺术,并且还能绘声绘色描述出来的人,我总共见过仨,一个是张星宇,再有就是吴恒,最后一个正是此刻坐着我面前“滋溜滋溜”裹着面条的贺光影。
如果说经历让杨广变成了一头暴戾野性的小兽,那么遭遇彻底让贺光影沦为狡黠多变的曼巴毒蛇,这两个在同一段时期失去父亲的特殊青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至于谁跟久远,我也不好妄加评论。
见我半天没动弹,贺光影趁手帮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吧唧嘴巴应声:“你咋不吃啊朗哥,是不是不对胃口?我跟你说,你尝尝他家的辣椒酱,自己腌的,特别够味儿,我回回来都能自己造半瓶。”
我横着眉头反问:“你不说你从小没在广平县长大吗?”
“对啊,但不妨碍我放寒暑假过来溜达两圈。”贺光影端起面馆,旋风似的望嘴里猛扒拉两口,含糊不清的憨笑:“从我上高中开始,每年只要放假,我都会偷偷跑过来,贺金山到现在都不知道,有一双眼睛会从他早上出门一路跟到他晚上回家,更不会想象到他打儿子、骂闺女的时候,他的另外一个野种在观望,比起来他对我还算是挺好的,就打过我一次,而且还陪半天不是,他是个脾气特别暴躁的人,打人骂街是家常便饭,但对我和我妈向来温柔。”
说着话,贺光影低下脑袋,碗边遮住了他的眼眸,我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十几秒钟后,他将面碗放下,脸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咧嘴:“我吃饱啦,朗哥要是不合胃口,我再换个地方请你,这小地方儿我门清。”
“滴呜..滴呜..”
这个时候,一台呼啸的巡逻车从我街面疾驰而过,我和贺光影下意识的望了过去。
“真是邪了门,今晚上都过去八九辆车了吧?”
不远处一个中年食客冲着同伴念念有词。
同伴晃了晃脑袋:“不止吧,我感觉光这会儿都过去五六台了。”
系着白围裙的面摊老板叼着烟卷聊闲:“哪啊,从晚上十点半开始,巡逻车就没断过,十几分钟一辆,听说是城南那边的钢厂里躲着什么通缉要犯,咱不知道具体是咋回事,反正周边县都派来巡逻车联合行动。”
听到他们的攀谈,我好奇的昂起脑袋:“城南钢厂,是前几天爆炸那家吗?”
“可不就是那家嘛,那钢厂今年也是倒霉,前几天刚爆炸,现在又抓什么通缉犯,我一个在厂子里上班的亲戚说,估计快要倒闭了,反正老板已经好些天不露面喽。”面摊老板回应道。
可能是看我感兴趣,贺光影立即摸出来烟盒,笑呵呵的凑了过去:“诶老哥,那钢厂啥来路啊?”
面摊老板接过烟卷别在耳朵后面,好笑道:“不知道啊,有人说是个外地的,也有人说是咱本地,反正这接二连三的出事儿,老板肯定亏到姥姥家去了。”
中年食客撇撇嘴道:“赔个屁,那钢厂以前叫四海,我表哥专门负责送原矿的,前几年县里头到处搞开发、盖大楼,全都指定用他家钢厂的东西,据说不少钢厂还远销国外,我表哥说,巅峰的时候一天流水都得上千万,你们自己算呗,这都多少年了,人家早就赚的盆满钵满。”
“总得小十年了吧,嗨你们别说,这王麟好像名声特别好,据说从来不收礼,逢年过节有人去拜访他,都把人礼物往外扔。”
几个食客连同面摊老板不知不觉的转移了话题,我和贺光影交换一下眼神,同时起身准备离开。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台盯着红蓝爆闪的巡逻车风驰电掣的驶过。
重新回到车里,贺光影非常聪慧的指了指前方快要消失的巡逻车尾灯,冲我轻声道:“咱看看去啊朗哥?”
“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消化食儿了。”我随口接茬。
他坏笑着缩了缩脖颈,手脚麻利的挂挡起步:“你一根面条都没吃,消个毛线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