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小丫头将茶几上的读物抱过来,如数家珍一般的介绍:“这本是格林童话,这本是安徒生童话,还有这本是马小跳的故事,我每天都会看,对啦对啦,车爸爸还送给我一只大熊猫,可漂亮啦,就连我们班张倩也没有,张倩是我们班最有钱的,她都羡慕我..”
话没说完,糖果又蹦蹦跳跳跑进一间卧室里,抱出来一只跟她身高相差无几的大玩偶。
也许真的是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这次见面,小糖果的性格明显变得活泼很多,就连语言表达能力也增强不少,字里行间中充斥着对车勇毫不隐藏的依赖和崇拜。
我俩闲聊的时候,车勇搀扶着拄拐的老太太走出厨房,随即又端出来几碟色香味俱全的小炒,招呼我们吃饭。
菜很平常,就是随处可见的那种家常小菜,但却让人瞅着食指大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乐融融的环境所致。
小丫头揉搓着双手,满眼全是小星星:“哇,有我最喜欢的尖椒土豆丝。”
“洗手去小馋猫。”向来不修边幅的车勇轻拍糖果的手掌努嘴。
老太太很有礼数的示意我:“王先生,我腿脚不利索,咸了淡了,您兑付吃一口,打死我也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还有机会做饭给客人吃。”
“光闻味道就知道一级棒,那我不客气了哈。”我感激的舔舐嘴唇,尽可能做出很饥饿的模样。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能有半小时,期间车勇真的像个尽职尽责的父亲一般关心着小糖果的学习成绩和老太太的身体状况。
等我俩从小区里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黯淡,车勇惬意的打了个饱嗝,拿胳膊捅咕我:“咋样,我没忽悠你吧,是不是吃出来家的味道,仔细想想一个家庭好像真的不需要太多,孩子乖巧可爱,老人平安无恙,就已经是老天爷的馈赠。”
“送糖果进学校没少费劲吧?”我叼着烟卷笑问。
“那费啥劲,无非是钱说话。”车勇双手插在后屁股兜里,仰头望着斑斑点点的星空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消失了几天么,其实就是在这儿,每天接接糖果放学,顺道去市场买菜,要不是有天突然听到警笛声,我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亡命徒,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老不老我不清楚,但肯定让你有了生存下去的目标。”我抿嘴笑道:“亡命徒也好,刽子手也罢,说穿了都是芸芸众生的沧海一粟,不过搁你身上,我看到了人类最该有的闪光点,勇哥,如果累了,想要安稳下来,我就帮你..”
“不用!”车勇忙不迭打断:“我天生就不是个能安分的人,跟我离太近,她们祖孙俩只会倒霉,如果你真当我是兄弟,就帮我搞垮王攀父子,我不信什么时候未到,只信恶有恶报。”
“成,但你得容我排兵布阵。”我不假思索的应声。
“呼..”
车勇吐了口浊气,拍打两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吃饱了真带劲,你上小区门口等我去,我开车,完事咱俩直接回广平,你说得对,我们都不过只是沧海一粟,老子管特那么多,及时行乐才叫王道!下个礼拜领我闺女到儿童乐园坐碰碰车去,小丫头求我很近了。”
说完,他蹦蹦哒哒朝停车的方向奔去。
看着他,我禁不住咧嘴笑了,人这东西其实挺脆弱的,不论是在恶劣的天灾面前,还是拥有尖牙利齿的野兽嘴边,我们都不堪一击,可为什么我们却能成为这颗星球上的主宰,我想无外乎人类的共性,我们时常一边丧着,又一边马不停蹄的燃着。
“叮铃铃..”
就在我胡乱琢磨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了眼号码是王攀的,我拧着眉梢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朗哥,可能得加磅,刚刚我爸找了个中间人探贺金山的口风,他压根没有要处理的意思。”王攀语气慌乱道:“而且我听说,县城里有头有脸的混子今晚上全去贺庄村了,好多在外地混的,也纷纷往回赶,我爸的意思是..咱要不再往上加一点,给他凑个整数,一千万得了。”
“究竟是你爸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我眉头紧锁,前前后后的思索一下后开口:“在我面前不要扯马虎眼,只要你有一说一,其他事情都可以研究...”
面对我一丝不苟的盘问,手机那头的王攀不自主的陷入沉默。
也就是这么一个恍惚,我瞬间意识到,王攀给他打的这通电话,可能并不在他老子王麟的部署范围之内。
僵持七八秒之后,我乐呵呵的笑道:“攀儿啊,咱俩说起来岁数差不了多少,应该是没啥代沟,很多你我能意识到的东西,你爸不一定知道,虽然我跟你闹过别扭,也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整的挺不好看,但终归到底一句话,我混社会不就是图个钱嘛,你说对不对?”
王攀立马接茬:“王朗..啊不是,朗哥,你这句话我真的认同,我爸总觉得自己位置在那儿摆着呢,贺金山就该给点面子,可事实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人家老贺家在广平是什么影响力,毫不夸张的说,好几辈儿人的努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咱们这些外来户给消掉。”
“你说这话我还真不跟你犟。”我认同的应声:“别人不清楚,咱们这些天天刀口舔血的社会人难道还不知道嘛,很多时候,你这法那律都比不上别人的一条家规,贺金山能崛起绝对不是偶然,该让的地方,咱就得让。”
“谁说不是呢,以前我也总觉得靠着我爸的关系能在广平县呼风唤雨,可事实..”王攀喘息一口道:“算了,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朗哥,我给你打电话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咱们能尽快的息事宁人,我爸跟我说过,你来广平说穿了就是个短租客,干完杨家寨的工程肯定会走,而我往后的路也不会是这种穷乡僻壤,咱根本犯不上跟贺金山较真,你说对不对?”
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说的没毛病。”
“所以呢,人生在世不就是奔个钱字嘛。”王攀继续道:“李丰确实是死在你兄弟李俊峰的手下,而他也确实是贺金山的弟弟,这事儿毋庸置疑,老贺这个人看着好像义薄云天,实际上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地主老财,既然五百万他不满意,那咱就再加五百万,我实在是拿不出来那么多钱,不然绝对不会给你通电话。”
“理解,非常的理解。”我微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