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磊不死心的追出去,一把拉住老谭胳膊发问:“老兄弟,你跟我交个底,纠结是因为点啥啊?”
老谭犹豫片刻,耷拉下脑袋,很小声的呢喃:“段总,我是个卖力气的小人物,一年到头都赚不到几个子儿,真跟你们这些家大业大的大老板们比不了,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矛盾,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您高抬贵手一马吧。”
撂下一句话后,老谭甩开段磊的手掌,逃也似得跨出小院。
“老谭!老谭!你特么给我回来说清楚..”
段磊怔了十几秒钟,不死心的又追了出去。
我杵在原地没有动弹,以那个老谭的所作所为,绝逼是铁了心不再给我们干活,别说段磊求他,估计跪下磕头也照样不好使。
约莫四五分钟左右,段磊垂头丧气的返回。
“磊哥..”我急忙凑过来搀住他。
“没事儿,小问题!”段磊强挤出一抹笑容:“商场如战场,做这么多年生意了,什么样的变故我没经过,不就拆迁这种小活儿嘛,大不了咱们给村里人多拿点钱,我还不信找不到几个抡大锤的。”
尽管嘴上说着无所谓,可他颤抖不已的身体已经诠释了一切。
“十有八九是敖辉出手了,你得多防备,江湖的事情我不懂,我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替你做生意!”坐下以后,段磊哆哆嗦嗦点燃一支烟,又抓起手机道:“村前那条路是个大事儿,拆迁往外拉废渣需要用,咱们扩建运设备也得用,再有就是水电问题,不行,我得赶紧去趟县城,找找电力局和水利局的负责人。”
话没说完,段磊就火烧火燎站起来。
“叮铃铃..”
还没来得及迈步,他的手机就响了,瞟了眼号码,段磊连忙揉搓几下脸颊,尽可能让自己表情平静的按下接听键:“您好啊方总,咱们的设备什么时候可以到位?什么!你说什么!高速修路,你可以走低速的,多出来的费用由我承担,你先别挂方总,听我说完..喂?喂!”
几秒钟后,段磊端着手机,无力的一屁股崴坐在椅子上。
“叮铃铃..”
两个呼吸的瞬间,段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段磊抓起电话,朝我晃了晃道:“这次没事儿,是搞基建的老顾,我跟老顾认识快二十年了,以前他周转不开都是我帮他忙。”
边跟我解释,段磊一边兴冲冲按下免提键:“怎么着老顾,着急要上工呐,你放心,我这趟工程非你莫属,肯定跑不了..”
“磊哥,我是老顾的爱人。”电话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咱们以前吃过几次饭,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
“哦哦,是弟妹啊,老顾呢,怎么让你给我打电话。”段磊的表情一僵,尽力控制自己保持和颜悦色的语调道:“那老小子是不是想加价,自己又不好意思跟我讲,所以忽悠你出卖美色呢,有什么事情让他大大方方跟我说,十几二十年的哥们了,我能亏他嘛..”
“磊哥,我家老顾突发心脏病,临进手术室前特意让我转告你,再找找别的基建公司吧,千万别因为他影响工程进度,那就先这样吧,有时候回石市,我请您吃饭。”
“嘟嘟嘟..”
像是被狼撵的甩出一句话后,对方直接挂断,完全没给段磊任何辩白的机会。
可刚刚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直有个男声在教那女人怎么说话,也就是说对方摆明要毁约,还非给自己立块贞洁牌,我恼火的臭骂:“磊哥,这个老顾收咱们订金没,狗日的如果敢耍咱,我让丫头吃不了兜着..”
“没事儿,小问题、小问题,我可以解决的!”段磊揉搓两下眼眶,将散乱在额头的头发捋正,咬着嘴皮道:“你先忙你的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再联系你的。”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泛起,紧跟着就看到一个小脸冻得通红的青年上气不接下气的奔了进来:“磊哥,老谭和他手底下那帮工人怎么全撤了啊,我拉都拉不住,还有我昨天下午刚联系好的那个拉废渣的车队也给我打过来电话,说他们要上外地接活,让咱们乱找他人..诶?朗哥也在呐。”
说话的青年竟是李新元,自打我们朝鹏城扩建开始,我就把他留给了段磊,没想到这次也跟着过来了。
段磊呆滞了好一阵子,才昂起脑袋摆手:“不碍事,全是毛毛雨而已,你再去联系别的车队,另外复印几张广告贴到村里,就说咱们高价雇拆迁工人。”
“行,我这就去办!”李新元连忙点点脑袋。
“算了,我跟你一块去吧,我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段磊两手撑在桌面上,看似很费力的挣扎好几下,才站起来,脚步踉跄的跟在李新元的身后。
两人走出去大概四五步,段磊身子一歪,突兀“咣当”一下跌倒在地上,摔的极其狼狈。
“磊哥!”
“磊哥!”
我慌忙跑出去,跟李新元一块搀起段磊。
“不碍事,我没问题。”段磊嘴角溢出一抹鲜艳的红血,固执的摆开我俩,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跟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较真犯不上..呜..”
说着说着,他猛地蜷缩下身体,捂着脸颊发出悲戚的哭声:“我段磊混了一辈子商圈,人人求我时,我都义无反顾,可临了竟落得无人肯帮的下场,老子不服..不服呐,呜呜呜...”
跪地抱头痛哭,我一直以为这个动作是戏剧性的,是那些影视作品为了烘托氛围刻意无病呻吟,直到真正经历过才知道,这是如此的无奈,如此的愤怒,如此顶不住内心波动情绪的自然反应...
一系列接踵而至的变故,让向来古井无波的段磊突然情绪失控。
不止是他失声痛哭,就连我也一下子有点遭受不住。
冷不丁间,我想起自己平日里总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最锋利的刀,从来都是杀人于无形。
我想过工程不会和风细雨的进行,但绝对没料到意外竟来的如此雷厉风行。
看着匍匐在地上的段磊嚎啕大哭,我很想安慰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往出说。
记得曾在一本杂志里看过一段话,人生不会因为得到什么而感到高兴,却绝对会因为失去而真切的痛苦,段磊此时的悲恸,更多是因为自己经营多年的人脉关系被无故戳穿而感到无助。
李新元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面巾纸,帮着擦抹段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磊哥磊哥,你别这样!你不是经验教我要向前看嘛,工程才刚刚开始而已,有些小插曲很正常。”
“没事,是我着相了。”段磊拿手背抚净面颊上的泪痕,抽吸两下鼻子,挤出一抹笑容:“接手这次工程之前,我就总担心会有人从中作梗,所以很不愿意往这方面多琢磨,现在终于应验了,我应该轻松的。”
“哥,让你受委屈了。”我点燃两支烟,塞到段磊嘴边一支,自己叼起另外一支,低声道:“你累了就先歇着,剩下的事儿我想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