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口热汤呐。”车勇指了指他脚边的泡面桶打趣。
他耷拉着眼皮脱口而出:“不健康。”
“都尼玛混到吃泡面了,你还研究健不健康。”车勇忍俊不禁的爆粗口。
“生活虽然将就,但我们也得懂得讲究。”他揪了揪喉结,感觉像是习惯性的整理领带的样子,可当他的手摸到自己空荡荡的领口处时,马上又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到底去不去啊,不去我上电玩城打游戏了。”
“等我吃完这口。”我审视的上下打量他几眼,回头朝车勇使了个眼神。
车勇立即心领神会,架起双拐,一蹦一跳的朝门口挪动:“得,我先替你们打着火,把车子热一下。”
目送车勇蹒跚出门,二牲口莫名其妙的嘟囔:“真多余,他好像不知道冷一点更有利于血循环变慢,血循环变慢才能更方便思考。”
“你说啥?”我侧脖看向他。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二牲口茫然的望着我。
十几分钟后,我们一行仨人驱车离开诊所。
据车勇介绍,这家诊所是张星宇老早以前就找好的,特意给过大夫一大笔钱,专门用来处理车勇的伤口。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心里头一阵难受,死胖子把所有事情都做在了前头,他精心计划着每一步要走的路和可能会产生的后果,用他的方式竭尽全力的替我解决大部分后顾之忧。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在眼前的时并不觉得有多难能可贵,可一旦失去就会陡然发现有的情感真的不可或缺。
回去的路程比较顺当,没费太大劲,我们便来到了广平县的巡捕局附近。
地藏先前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吕哲就住在巡捕局对面的“鸿康宾馆”。
宾馆的门头并不算太大,跟“豪华”更是扯不上任何关系,就是常见的家庭式小馆,不过生意看起来相当不错,门口停满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其中还包括一台闪烁着警灯的巡逻车,两个身穿制服的巡捕正从门口笑呵呵的跟一个中年男人拉家常。
倚靠副驾驶的车勇,横眉发问:“吕哲那狗篮子就住这儿啊?”
“嗯,三楼318。”我点点脑袋,昂头朝楼上眺望。
因为不知道宾馆里面的格局,我也猜出来308到底是不是临街。
瞅着瞅着,我发现其中一间窗户半开着,防护栏边挂着个大红色的四角裤衩,裤衩迎风晃动,正面画着个张牙舞爪的狼头,背后赫然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头狼”俩字。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见到这一幕,我的牙豁子瞬间咬紧。
“奶奶个哔得,我下去踩踩点!”车勇循着我的目光望去,随即攥拳臭骂。
我深呼吸两口,拦下已经打开车门的车勇,摇摇脑袋道:“你太扎眼了,身上本来就挂着事儿,腿脚又不好使,万一引起那俩巡捕的注意,想逃都难,我去吧。”
车勇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子,忙不迭道:“开鸡毛玩笑,那狗篮子如此正大光明的示威,就是巴不得你上套,你如果陷进去,我可没本事把你弄出来,菩萨又没在广平,到时候..”
“他没在广平?”我迷惑的蠕动嘴角。
车勇回应道:“嗯,神秘兮兮的,说是搬救兵去了,问他又不吭声。”
“咔嚓..咔嚓..”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后排整场都没怎么说话的二牲口突然掏出地藏借着送花名头给我的那把手枪,来来回回的撸动枪栓,就跟小朋友玩玩具一样。
车勇不耐烦的回头训斥一句:“咋地,你是嫌不够润滑嘛,别鸡八没事瞎扳,小心走火。”
说着说着,车勇停顿下来,饶有兴致的盯向他的脸颊,那架势就跟旱了十多年的流氓见到泳装美女有一拼。
“诶,让这小子上去看看呗,本身他就不是咱们一伙的,以前更是没出现过,应该不会引起注意。”车勇顿时露出邪恶的笑容:“小生生,哥跟你商量个事儿呗,看着楼上晾裤衩那间屋没,你待会装作找人进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替我俩踩点,然后再下来跟我们说说,实在不行的话,咱俩保持通话,我听声音也能..”
“我不去。”二牲口拨浪鼓似的摇头:“踩点就意味着有可能打草惊蛇,你俩这样子就算踩完点最后动手的肯定还是我,我才不会给自己行动添加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如果让我杀人,我马上出发,其他事情我不干。”
车勇不悦的说教:“你这孩子咋那么轴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
“我只知道出其不意才能创造奇迹。”二牲口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两撇粗重的眉梢几乎连为一体:“况且对方敢大张旗鼓,就说明对自身很有信心,利用他的自信突然落刀、绝对事半功倍...”
面对二牲口的一通抢白,向来自诩无所不在的车勇顷刻间哑口无言。
憋了好一阵子,他才愤愤的嘟囔:“妈的,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还尼玛出其不意才能创造奇迹,你能活到现在都算个奇迹,菩萨和小胖先前绝对高估你了,你不是失忆,是特娘的失心。”
骂咧归骂咧,眼下该走的事儿必须得加快进度。
此刻,车里就我们仨,车勇基本算个半残废,我也差不了多少,好像能倚靠的就只剩下这个一会儿比我爹还成熟,一会儿又比我儿子还幼稚的牲口。
我想了想后,耐着性子冲二牲口道:“兄弟啊,咱这样行不?你先上去看看,咱俩保持通话,如果机会合适,你就直接动手,要是没那么方便,我喊你时候马上往外撤,咱车子不熄火,我们绝逼等你出来一起走。”
“这还差不多。”二牲口歪嘴嘟囔一句,直接推开车门蹦了下去。
我急忙降下来玻璃,压低声音朝他道:“小心门口那俩唠嗑的巡捕。”
他仿佛没听见一般,径直迈着两条大长腿朝宾馆侧边的小花池走去,同时脱下来裤子毫无形象的的“放水”。
“诶,他干哈去了?”车勇迷瞪的揉搓眼眶,随即咬牙臭骂:“我就说不能把宝全押在这个精神病身上,啥鸡八还没干呢,已经下尿了,他能整明白个茄子..”
“嘭!”
话刚说到一半,只听一声脆响泛起,一整块红砖不偏不倚的砸在宾馆门前巡逻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半截砖头嵌在蜘蛛网一般裂开的玻璃上,瞅着还挺有艺术气息。
另外一边,二牲口一边提裤腰带,一边咧嘴嘿嘿傻笑,再看他的脸上,糊着一层黄不拉几的泥土,联想到他刚刚“放水”的场景,我瞬间明白过来,这家伙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给自己做了一层伪装。
见到巡逻车被砸,两个有说有笑的巡捕立时间起火,连喊带叫的朝二牲口跑了过去。
二牲口就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傻呵呵的杵在原地。
等俩人距离他还有不到三四米时候,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身就跑。
这下可把俩巡捕给惹急眼了,拼命朝他追赶。
仨人你追我赶的奔向马路对面的巷子里。
该说不说,二牲口确实有一套,步伐不快也不慢,始终距离俩人两三米,感觉巡捕只要伸伸胳膊随时就能抓住他,可就是差那么几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