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龙咬着吴恒的脖颈,我咬着他的鼻子,而吴恒则一拳接一拳的往我脑袋上猛凿。
“看特么什么看,给我分开他们。”混战中,吴恒瓮声瓮气的朝着不远处几个壮汉嚎叫。
几个壮汉立即手忙脚乱的跑过来,将我们拖拽分开,并且将吴恒搀扶起来。
我和钱龙精疲力尽的平躺在地上,呼哧带喘的望着对面,鼻子冒血,脖颈上让撕下来一大块肉皮的吴恒。
吴恒摸了摸还在不停滴血的脖子,彻底愤怒了,从一个壮汉的手里抢过来把片砍,胳膊抡直就朝我砍了下来。
此刻的我,已经完全没有躲避的力气,眼睁睁瞅着刀刃越来越近,只能条件反射的抬起胳膊。
“噗!”
电光火石之间,倒在我旁边的钱龙突然爬起,将自己身体压在我身上,替我硬挨一刀。
吴恒提脚蹬在钱龙身上,想要把他从我身上踢开,可钱龙紧紧咬着牙豁子,两只手死死的扣在我肩膀头不动如山。
吴恒尝试又踢了两脚都没有起任何效果,瞪着几乎快要轱辘出来的眼珠子咆哮:“兄弟情深是吧,我特么成全你们!”
“我给我让开!”看着吴恒手持片刀变砍为扎,刀尖刺向钱龙的后脊梁,我拼尽全力搂住钱龙朝着旁边滚动。
“咣当!”
吴恒一刀扎空,刀尖戳在我们躺着的水泥地上,嘣起一阵火星子,刀身也从正中间断开。
吴恒愣了一下,诧异的扭头望向我们。
“昂!”
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噪音由远及近,刺目的远光灯由厂子门口直射而来,紧跟着就看到一台白色的“路虎”车狂躁的撞在吴恒他们开来的越野车屁股后面,发出一阵闷响,车子还未完全停稳,车门已经“嘭嘭”几下弹开,四条身影急匆匆的奔下来。
借着忽明忽暗的车灯,我看清楚来人长相,竟是李俊峰、孟胜乐、黑哥和吕兵。
李俊峰五官扭曲,手持一把开山刀,梗脖厉喝:“曹尼玛得,一个不留,全都剁了!”
孟胜乐、黑哥和吕兵没有任何废话,举刀就砸向那几个还处于傻眼状态的壮汉,三两下功夫就把人给怼趴下,接着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
觉察出不对劲的吴恒,拔腿就往前跑。
“嘣!”
一声炮仗一般的枪响炸起,跑出去没两步的吴恒小腿中弹,趔趄的跌倒在地上,吕兵左手攥刀,右手握枪,枪口直指前方,面无表情的开腔:“让特么你个狗篮子从我眼皮底下溜走,老子往后都不带承认自己在社会上混过。”
“啊,操..”吴恒抱着飙血的小腿肚子,痛苦的在地上来回打滚。
“狗蝻子,你就是吴恒啊!”李俊峰提着开山刀踱步走过去,横着脸咒骂一句。
躺在地上的吴恒也不回应,就抱着腿肚子“哎哟哎哟”的倒吸凉气,就在李俊峰距离他还有半米远的时候,这家伙突然停止呻吟,发出“桀桀”两声惨笑。
“疯子小心!”孟胜乐慌忙喊叫。
但还是晚了半步,原本抽着半死不拉活的吴恒左手支撑地面,动作极快的跳起,右手变戏法一般不知道从哪又摸出来一把匕首,刀尖呼呼带风的扎向李俊峰的面门,李俊峰吓得往后一哆嗦,脚跟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但也无巧不巧的躲开了吴恒的偷袭。
“嘣!”
又是一声枪响,吕兵手里的“仿五四”枪口喷出一抹火光,作势困兽之斗的吴恒胸口腾起一阵血雾,身体也失去平衡,昂头栽倒...
“呼呼..”
倒在地上的吴恒手捂胸口,像个精神病似的粗重的喘息着,起初只是哈气,接着他又病态的“哈哈哈”大笑起来。
“泥马勒比,还挺有招,专业诈尸队的是吧!”惊魂未定的李俊峰爬起来,走到吴恒的跟前,一脚跺在他脸上,手里的开山刀朝下猛地一划拉,刀尖在吴恒脸上割出来一条森然的刀口。
吴恒仿佛根本感觉不出来疼痛,对这一切至若惘然,仍旧没心没肺的“哈哈”诡笑着。
狂笑几声后,吴恒似乎累了,微微抬头注视李俊峰出声:“废物,全是废物..你们是废物,武旭更是,说好的他会堵住所有头狼的援兵,结果跟放屁一样,可惜我吴恒被一群废物给打倒,哈哈哈..”
没理会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吴恒,我望向还趴在我身上的钱龙,关切的发问:“你咋样啊傻儿砸?”
此时我俩的姿势无比暧昧,他搂着我,我抱着他,他的嘴巴贴在我脑门上,哈喇子顺着我额头往下蔓延。
“死..死不了。”钱龙虚弱的抬起脑袋,挤出一抹惨笑:“爸爸说啥..说啥了,没有我,你..你是不是就活不起。”
“可不呗,没了你,老子死都不知道该往哪块埋。”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这个社会充斥着太多太多,有肉有酒亲兄弟,大灾大难你是谁的“伪朋友”,也遍及着各种无事哥俩好,有事拔腿跑的“假情义”,当你历经千帆、洗尽铅华时候,暮然回首,最好的哥们始终如一的挡在你身前,可能才发现,苦苦追寻的东西其实早就有了,只不过过去从未真正的在意。
我和钱龙打小混迹在一块,这么多年看起来我是哥、他是弟,可实际上这个傻犊子总在用他自己最特殊的方式为我挡风遮雨。
趁着我俩说话的功夫,黑哥和孟胜乐迅速将我们搀扶起来,脑袋依靠在孟胜乐肩膀上的钱龙,有气无力的朝着我比划一个中指:“咋地,还特么吓哭了啊。”
“滚犊子。”我迅速拿手背抹擦一下眼角,朝着孟胜乐出声:“先用这傻逼去医院。”
“别..等会儿。”钱龙咳嗽两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不停冒血的肚子,示意孟胜乐搀着他移动到车间门口,他费力的想要拽开卷帘门,但尝试几下都能成功,孟胜乐干脆帮他“呼啦”一下将门给提了上去。
随着卷帘门打开,钱龙整个人几乎挂在孟胜乐的身上,气喘吁吁的朝着里面干嚎:“老..老朱头。”
车间内,朱文依旧四平八稳的坐在油漆桶上,手里捧着冒热气的一次性纸杯,似乎根本没有离开过。
当他见到满身是血的钱龙时候,马上诧异的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小跑过去。
“别跑,挺大个逼岁数别再卡个跟头摔傻了。”钱龙吐了口挂血丝的唾沫,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咧一句,接着动作缓慢的从裤兜里摸出来几张银行卡递过去:“小爷说话算数,答应你,只要我活着肯定替你保存好这几张卡,拿回去吧。”
我目瞪口呆的盯着钱龙和朱文,朱文的银行卡是怎么到钱龙口袋里,我压根就不知道,但是看朱文此时的模样,明显也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