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用慈祥的目光看着秋彤说:“忙了大半天了,你也累了,明天还得上班,还是先回去吧。”
秋彤说:“不累的,明天我请假不去上班了。”
秋彤坚持不走。
秋彤不肯走,老李一时也有些无奈的眼神。
这时不明就里的老李夫人脸一拉,看着秋彤,不快地说:“你不累我孙女还累了呢,你能熬夜,小孩子能熬夜吗?我不考虑你还得考虑我孙女呢?叫你回去你就回去,怎么这么不听话?”
老李夫人的话歪打正着,等于在给我帮忙了。
老李夫人这么一说,秋彤的脸色一时就有些难堪,抿了抿嘴唇。
老李夫人对秋彤的态度让我心里一时很不快,老李也显得有些尴尬和不满,瞪了老李夫人一眼,但却没有说话,似乎他也知道这话正好可以顺势让秋彤走。
秋彤拉着丫丫的手,看了看老李,然后对丫丫说:“丫丫,和爷爷奶奶亦叔叔再见!”
丫丫又过去亲了亲老李的脸:“爷爷再见!”
“乖孩子,再见!”老李微笑着摸了摸丫丫的脸。
丫丫又看着老李夫人:“奶奶再见!”
老李夫人脸上登时就笑开了花,低头亲了亲丫丫的额头:“乖,宝贝,再见,跟妈妈回家,好好睡觉觉。”
我这时说:“我送你们下去打车。”
丫丫看着我嘻嘻笑着:“好呀,亦叔叔!”
然后,我抱起丫丫。
老李夫人又给丫丫扣好棉衣的扣子,戴上帽子,叮嘱说:“外面风大雪大,不要冻着。”
丫丫这时非要下来:“不要亦叔叔抱,我要自己走,我要在雪地里走呢。”
大家都笑了,我放下丫丫。
然后,丫丫拉着秋彤的手,我们一起出了病房。
出了住院楼,一出楼门口,一股强劲的风吹过来,带着雪花。
“呀,下大雪了,真好玩啊!”丫丫欢叫起来。
秋彤拉住丫丫的手:“不要乱跑,小心滑倒!”
我看了看一楼大厅,有几个便衣在游弋。
又看了看医院门口,几辆出租车停在那里。
在住院楼前,停着几辆车。
这时,两辆灰色的面包车缓缓驶入院子,停在了楼前。
车大灯一直开着,却没有人下车。
丫丫这时按捺不住想到雪地玩的兴奋,一个劲儿要往外跑。
我对秋彤说:“我们走吧,到大门口打车!”
秋彤紧紧拉住丫丫的手往外走,丫丫又蹦又跳随着秋彤走,边不停在雪地上蹦跶着欢叫着。
他们从刚过来的面包车跟前走过去了。
我跟随在他们后面过去,边看了一眼面包车,车玻璃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
到了医院门口,我看到了杜建国开的出租车,正停在那里。
方爱国周大军杨新华正站在医院门口裹在棉衣里溜达。
我直接冲出租车走过去,拉开后门,招呼秋彤和丫丫上车。
上车后,丫丫冲我招手:“亦叔叔再见!”
“丫丫再见!”我挥了挥手。
秋彤看着我:“你也早回去休息吧!”
我点点头:“好!”
秋彤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冲她笑了下,然后对杜建国说:“师傅,路上走慢点,注意观察周围,小心开车。”
我的话是双关语。
杜建国呵呵一笑:“好的,您尽管放心好了!”
然后,杜建国就开车走了,目送出租车消失在茫茫雪夜,我冲方爱国他们做了个手势,他们点点头,方爱国又拉开了一下棉衣,我看到了他怀里发着寒光的东西,那是微冲。
都是有备而来。
方爱国他们今晚的行动我事先不知,显然他们是直接接到了李舜的命令。
我心里又感到了不快,被越级的滋味真不舒服。
然后我往回走。
经过那两辆面包车时,车灯还是亮着,还是没有人下车。
我没有停留,直接进了住院楼。
回到病房,老李还是躺在那里,老李夫人正愁容满面地坐在床前看着老李。
老李的眼神这时有些发亮,带着什么期待。
老李夫人说:“老李,看你这会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病人,看你这眼神,精神地很,刚才还无精打采的,怎么这会儿就这么又精神了?”
老李呵呵一笑:“因为有你在身边陪着我啊,我心里高兴啊!”
“得了吧,少说这些没用的,你也就是嘴巴上说说,其实你心里啊,我估计是一眼都不想多看我,看到我就够了!”老李夫人说。
“哎——老婆子,怎么能怎么说呢,怎么说咱们也一起过了半辈子了,我会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老李半开玩笑地说。
“半辈子……唉,半辈子,不知道我还能不能陪你过完下半辈子!”老李夫人叹了口气,有些伤感。
“你胡说什么呢,你的身体好好的,我也没什么大毛病,咱们以后还得好好活下去呢!”老李说。
“你说咱们俩都一把年纪了,混到这个份上,什么都没了,只有各儿子还又不在眼前,要是我们遇到大灾大难,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你说我们怎么最后就混到这个地步了呢?想想真觉得凄惨。”老李夫人说着,不由垂泪。
我默然站在一边,心里有些恻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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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神情也有些黯然,安慰李舜他妈说:“老婆子,不要这样,我们身边不是还有阿彤吗?”
“她终归不是自己的亲人,终归只是个外人,她怎么能和我儿子相比呢!”老李夫人悲戚戚地说。
老李皱起了眉头,看着老李夫人,半天没有说话。
“儿子不在跟前,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只有丫丫这一个亲骨血了,可怜的孩子,连自己的亲妈都没见过,还得跟着后妈过!”老李夫人又絮絮叨叨地说。
老李夫人似乎没有把我当外人,说起话来没有顾忌。
当然,这也和她知道我晓得丫丫的事情有关。
“难道丫丫跟着阿彤不好吗?难道阿彤对丫丫还不够好吗?难道你不放心丫丫跟着阿彤?难道你希望丫丫的亲妈回来认丫丫?难道你希望丫丫的亲妈回来当你的儿媳妇?”老李一连串地反问。
老李夫人不吱声了,半天叹了口气。
我感觉自己此时呆在这里有些不合适,轻轻转身出去了,关好门。
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走廊里的那些便衣,感觉气氛突然有些紧张。
突然就看到一个人从楼梯里出来,出现在走廊里,径自往这边走来。
高大消瘦的身材,穿一身黑色的皮衣,戴一顶翻毛皮帽,戴着墨镜,围了一条围脖,嘴巴被遮住。
一看走路的架势,我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果然来了。
在这个暴风雪的夜晚,他从哪里来?他是怎么来的?都是问号。
他独自走过来的,身边没有任何人陪同。
他径自走到我跟前,站住,摘下墨镜,拉开围脖。
他的脸色比以前更加苍白,眼窝深凹,颧骨突出。
很明显,他一直在吸丨毒丨,病毒正在浸入他的骨头里,正在浸入到他的血液里,他的身体日渐消瘦。
他这一生是注定离不开丨毒丨品了。
此时的他显得精神十足,但眼神却有些meng幻般的迷惘和游离。
我知道,他一定刚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