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突然质问自己,今晚我为什么要制止李舜去明州?为什么我要亲自去明州为李舜打探消息?我这么做,岂不是在包庇罪犯,岂不是在为虎作伥,岂不是在纵容犯罪吗?
李舜今晚自己要去送死,我为什么要阻拦他?他作恶多端,真的死了,秋彤岂不是就解脱了?岂不是就可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幸福了吗?
我不是一直希望秋彤能摆脱那残忍地报恩吗?不是一直希望秋彤能有阵阵的开心和快乐吗?现在不正是极好的机会,我为什么却又强行阻拦了李舜,而且自己还要去为李舜卖命呢?
想着秋彤,我觉得自己内心充满了矛盾,阵阵罪恶感在心里涌起,阵阵难言的纠结在心里泛滥。
我不由又想起了天真无邪的丫丫,想起了头发斑白的老李。
一个是李舜的女儿,一个是李舜的父亲,对于李舜,丫丫可以说是他生命的全部,而对于老李,作为一个父亲,李舜是他唯一的儿子,难道不也是他生命中的重要一个组成部分吗?
此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纵容黑恶势力还是在成人之美。
只是,我心里明白,我逐渐成了李舜的帮凶,我的罪责是无法洗清的了。
想起千里之外的老父老母,想起爸爸对我的殷切叮咛,想起妈妈对我的关切疼爱,我心里涌起巨大的负疚感。
此去明州,我不打算回家去看父母,觉得自己没脸见二老,一想到明晚就要到达家乡,无地自容之感在心头汹涌。
一路上心神不定,回到宿舍,进了门,海竹穿着睡衣,正在书房里,头发还有些没干。
看来她刚洗过澡不久。
我走过去,肩膀靠在书房的门榜上,看着海竹在笔记本电脑前趴着,电脑旁边放着手机,一根数据线连接着手机和电脑。
“哥,你回来了。”海竹扭头看着我。
我点点头,冲海竹笑了下:“在干吗呢?”
“正在把手机里的照片转移到电脑里保存呢。”海竹笑着:“哎——哥,我给你说啊,公司更名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春天旅游已经批下来了。嘿嘿,我还顺便把业务范围扩大了,境外旅游业务也快办妥了。到时候,我们不单可以做国内旅游,还可以做国外的。”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
“公司的所有产品路线我都按照你那天的意思重新整合了,同时,根据产品路线内容和价格的调整,我对公司内部各部门各岗位的管理,又制定了一个新的考核办法,重点是提高导游的基本工资收入和业务部人员的提成比例。”
“好。”我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你累了,是不是啊,哥!”海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我没发烧。今天忙了一天,是有些累。”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夜宵。”海竹说。
“不饿。”
“那我去给你放水,你洗个澡,泡泡。”海竹又说。
“嗯,好。”我点点头。
海竹去了卫生间。
我懒洋洋地坐到海竹的电脑前,看到照片已经传输完了,就操作鼠标,随意打开那些图片,第一张是丫丫的,看背景,是在家里。
原来这是那天海竹在秋彤家看丫丫的时候给丫丫拍的照片。
我一张张看着丫丫的照片,看着丫丫背景后秋彤家里的摆设。
秋彤的家里摆设很整洁,有一张丫丫在书房里的照片,我看到了丫丫背后的书橱还有里面满满的书,还有近景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我的心一跳,无数个寂寞的深夜,浮生如梦就是在这里等待着异客,就是在这台笔记本上注视着空气里的异客。
我一张张翻看着,海竹给丫丫还真拍了不少。
又打开一张,这张却不是丫丫的照片,而是一张白纸,上面有些字,不大清楚。
我有些奇怪,刚要打算放大去看,海竹这时进来了,看到我的脸趴在笔记本电脑上,突然声音有些慌乱:“哎——哥——你干嘛呢。热水放好了,你去洗澡吧。”
我站起来,看到海竹的表情,有些奇怪,说:“我在看丫丫的照片呢。照得很好,不错。”
海竹不自然地笑了下:“一般般啦,快去洗澡吧。乖。”
说着,海竹就推着我的后背往外走。
我去了洗手间,躺在浴缸里泡了半天,感觉浑身放松,血流舒畅了,才洗洗出来。
海竹已经收拾好了卧室的床,我们上床,关灯。
黑暗里,海竹躺在我怀里,在我耳边轻轻地呵气。
“阿竹,明天是周五,晚上回明州一趟。”我说。
“公务?”海竹说。
“私事,一个朋友的亲人去世了,我去看下。”我说。
“哦,真不幸。你何时回来啊?”
“周一之前!”
“那你回去,还回家看看不?你要是有空回去看看,我明天上午去买点这里的特产棒棰岛的海参,捎回去给老人。”
“不用了,我没时间回老家,也没空去看你爸妈。”我说。
“哦——”海竹长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听着海竹略微有些失落的声音,想着自己这些天的作为,想着自己这日子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想到明天我就要去远行,海竹就要独守空房,我心里涌起一股对海竹的歉意,不由将海竹搂紧。
然后,我们开始了做那事。
就在投入的时候,海竹突然说话了。
“哥,你知道吗。”海竹断断续续地说着,“秋彤并不爱李舜,她好像另有意中人。”
我的大脑嗡地一下,我的老天,怎么在关键时候,海竹突然说起了这个。
我大脑霎时一片空白,浑身的激流瞬间勇退,身体一下子僵硬住了——
我一动不动。
“哥,你怎么了?”海竹说。
我无力地下来,呼出一口气,躺在了一边。
海竹趴到我胸前,黑暗里传来她的低语:“怎么了?怎么突然又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我有气无力地说,心里感到有些懊恼。
“是不是和我刚才说的话有关?”海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没有。”我心虚地说着。
“那是怎么回事?”
“有生理障碍吧。”我说。
“那要不,明天我陪你到医院去查查?”
“不用,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哦。”
“刚才你说什么?秋彤不爱李舜,还有什么别的意中人。你怎么知道的?”我说。
“我猜的。”
“猜的?”
“嗯。”海竹停顿了下,接着说,“哥,你说,秋彤的那个意中人会是谁呢?”
很明显,我听得出海竹的声音有些紧张。
“第一,你是猜的,有没有都还不确定。第二,即使有,我又怎么会知道?”我说,“至于秋彤爱不爱李舜,那是人家的家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瞎操的什么心?”
我有些没好气地说,其实是在用没好气来掩盖我内心的虚弱和慌张。
“我那里瞎操心了,就是和你说说呢。”海竹有些委屈地说,“刚才不知怎么,脑子里突然就想起这个了。”
我知道,海竹脑子里突然想起这个,是有原因的,一定是平时她脑子里一直在猜想什么,一直萦绕于心,所以,才会在男女交合的时刻突然会冒出这个东西。她并非是刻意要去想到这个,而是心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