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嗯,好多,你冷吗?”我的确看到她的手上有很多寒栗,于是关切地问。
“不是冷,而是激动。”夏晓莹尖声纠正道,“透纳医生说,这是我身体的细胞记忆。虽然我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你的存在,我的身体还记得你这个人。每当我看到你的照片或者你,我的心脏就会飞跳,我的身子会发热,我的手上会起鸡皮疙瘩,口会干,耳垂会发红。你……你就好像……嘻嘻,属于我一个人……嗯”
“春药?”我忍不住问道。
“对对,哦,不,我呸,德性。”夏晓莹哗啦一声陷入了不可控制的低笑,“不过,你说的沾边,就是这么回事儿。这让我想起了星爷《鹿鼎记》里那个……”
“我爱一条柴?”我又问。
“对对,咯咯,”夏晓莹笑得俏脸通红,“你就像我专属的我爱一条柴,让人葚得慌。”
我陪着她笑着,看着她脸上毫无顾忌的欢乐,一阵幸福。
“本来我很害怕,因为我和景生,我和丹尼有一段时间出了很大问题,我怕当时我做了一些疯事,嗯,和你,我有没有?”夏晓莹担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你普通朋友。”我用力摇着头。
“那就好,那就好,”夏晓莹松了口气,笑了起来,“老实说,你看起来虽然算端正,但是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对吧?”
“可能是我比较性感在生理上对你有吸引力。”我装作皱眉思索。
“就你,这么说你有六块肌了,给我看看。”夏晓莹被我逗得笑了起来,一把拉起我的睡服,看了看我光滑的肚子,“怎么只有一块啊。”
我连忙拉下衣服,用力挤出笑容:“都放了产假,下次你来我给你看十二块的。”
“呵呵。”夏晓莹用力推了我一把,仰头笑着,“真奇怪,我们以前一定很熟,我对你做这些一点也不生分。你这么逗,我怎么会忘记你呢?”
“透纳医生有什么理论吗?”我关切地问。
“他说也许我的头部还是受了损伤,受伤的是当时我脑部活动最强烈的记忆因子。他说如果当真受了伤害的话,那么一种可能是我当时在开车的时候,正在强烈地想着你,关于你的记忆因子异常活跃,因而也更易于受损,强烈的撞击使这部分记忆蛋白分子受到了不可逆的打击。当然,第二种可能就是,我的潜意识,我的身体不想记起你,于是在强烈冲撞发生的时候,将你忘记了。”夏晓莹说完看了我一眼,忽然神色有一丝忧郁,“你这么搞笑,我当然不可能是故意忘了你,所以是我的记忆因子受了损害,这是不可逆的,也许我永远都记不起你了,你会介意吗?”
“不,当然不,”我用力摇了摇头,尽力地笑着,“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更有点像酒肉朋友,信我,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是你生活不相干的片段,忘就忘了,我不介意,你也不要太执着。”
“你倒挺看得开的。我们真的只是酒肉朋友?”夏晓莹看起来并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嗯,而且,你欠我钱。”我添了一句。
“咯咯,你这人。好吧,这样,等我想起来我欠你多少,我就来还你。”夏晓莹望着我,忽然露出一丝不舍。
“嗯。”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喂,透纳医生跟我说,他的猜测已经基本上是玄学了,所有理论都只是推测。所以,我自己也有一个推论,就是,外星人曾经拜访过我的病床,抽取了我的一段记忆因子去做实验,却忘了给我安回来。”夏晓莹忽然说道。
“你是说……外星人?”我对她的想象力刮目相看,以前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天马行空过。
“对啊,你知道,一道绿色光柱打下来,我就升上去,做完实验又放下来,那种。”夏晓莹笑道,“你别以为这事儿没有科学根据。很多人都有被外星人绑架的记忆,国内国外都有,要不然孙燕姿也不会唱……”
“《绿光》?”我接口道。
我们同时笑了起来。
“嗯,我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你好好养伤。”夏晓莹拍了拍我的床,站起身看着我。
我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重新躺回床上,却发现她并没有走,不禁露出询问的神色。
“我戒烟了,你知道吗?”夏晓莹忽然问道。
“哦,嗯,不知道,最近的事儿?”我装糊涂。
“不,丹尼说我已经戒了几个月了。我一直认为抽烟可以缓解我的紧张情绪,而且我家族没有癌症病史,我并不怕抽烟致癌。很多时候,一根香烟可以支撑我度过很多艰难的夜晚。我很难想象自己会戒烟。不抽烟,我还是夏晓莹吗?”她风姿卓绝地一甩头发,“丹尼说,我的戒烟也许和你有关。你能让我戒烟,说明你很重要,几乎可以控制我的人生,这让你变得有些可怕,不是吗?”
“呃,或者,是别人让你戒烟,而我恰好在身边。所以,你连瓜带枣一股脑都忘了。”我精心编制着谎言。
“哦,嗯,也许你说的对。”夏晓莹点点头,她从兜里抽出一根烟,放到鼻子上闻了闻,“嗯——,好香,我怎么可能戒烟呢?唉,想不通。Sea,我烟瘾犯了,出去抽一根,下次我再来看你。”
“哦,你又开始抽烟了?哦,好的。”看着她手里的香烟,我茫然若失。
夏晓莹朝我摆了摆手,转身出了门。我闭上眼睛,躺回到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忽然间,夏晓莹从门外突然冒出一个头:“喂,Sea,我还有一个推论,你要听吗?”
“呃,我可以不听吗?”我张开眼装作疲惫无奈地问道。
“咯咯,”夏晓莹看着我的样子,嘻嘻一笑,“透纳医生不是说一种可能是车祸发生时我关于你的记忆因子极为活跃,所以受到重创吗?我开快车的时候,说不定是在想着你。很多人都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开车跑离婚堂,我也一直想不明白,我和景生已经彻底结束了,我和丹尼相处很融洽,为什么会跑?如果是在想你,那就解释通了。想不想听我的推论?”
“呃,说罢。”我的脉搏疯跳,胆战心惊。
“我们相爱了,我之所以离开婚堂,是因为发现我爱上了你,于是开车向你冲来,结果出了车祸,呵呵呵呵,怎么样够壮烈吧?”夏晓英说到这里,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咱们俩儿,你看可能吗?呵呵呵呵。”
“阿——哈哈哈哈哈!”我仰头望天,满嘴干涩地哈哈大笑。
“以后再聊。”夏晓莹笑着抹了抹眼睛,朝我摆了摆手,轻盈地一转身,消失了踪影。她那美妙的星眸随着她的转身在空中划出一片星光,让我痴然欲醉。
我仰着头,绝望地保持着开怀大笑的姿势。在这一瞬间,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自我控制犹如奔涌的江河从一个被拧松的阀门里一泻千里,丧失殆尽。一直纠缠在我双眼之间的酸楚疼痛如今被一阵流动的温热所取代,我感到两行久违的泪水从眼眶中滚滚涌出,顺着脸庞划入脖颈,带给自己一阵清凉和松快。二十年过去,我终于再次听到自己呜咽的哭声,我哭得就仿佛被亲人抛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