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强提聚着精神,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仍然没有人确切知道为什么夏晓莹会突然开车跑掉,所有的理论仅止于推测。她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医生们对她的伤势持谨慎乐观态度,但也有随时恶化的可能。她不醒,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当时心中的想法。无论如何,一场本来盛大喜庆的婚礼,变成了如此惨烈的结局,所有人都有着满怀的感触。甘鹏为我拿来了前三天的内布拉斯加人报,报纸上长篇累牍地记叙了这场传奇性的婚礼事件,上面有婚礼上的照片,和车祸的照片。我看到夏晓莹的爱车因为爆炸而变得乌黑一片,情形凄怆。
探访时间过去,护士将他们推出了病房,我也被注射了少量镇定剂,以保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在我床边守候的是一脸忧色的甘鹏。
“文老大,你醒了,出事儿了。”甘鹏轻声道。
我的心一下子悬在空中。这才不到五天,已经有三次人们对我说这句话,每次都是噩耗。我不知道我的心脏是否还能够受得了这个打击。
“什么事?晓莹?”我急切地问道。
“她有并发症,需要实施手术抢救,丹尼已经签署了同意书。她可能有生命危险。”甘鹏低声说,“吴昌他们已经去守着了,我会在这儿陪着你,随时告诉你消息,你别乱动。”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甘鹏牢牢按住。
“有多大危险?”我焦急地问。
“医生说这种手术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危险,丹尼又从爱荷华请来了他的大学老友——皮尔斯�6�1透纳医生亲自主刀做血肿清除术,成功率很高,虽然可能会有后遗症。”甘鹏说道。
“我只要她人活下来就好。”我已经不敢要求太多,我只希望夏晓莹能够撑过这一关,哪怕让我再拼一次命都行。
手术在我苏醒的时候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我在病房里焦急地等待着手术结束的消息,好几次都忍不住要站起来,被甘鹏叫来护士死死按住。我苦苦哀求他们,让我到手术室外等待夏晓莹的消息,却被护士不由分说地打了一针镇定剂,心不甘情不愿地昏迷了过去。
当我再此醒来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焦虑一瞬间淹没了我,我感到自己似乎沉入了一片绝望的沼泽之中,看不到一丝希望。我挣扎着向左右观看,却发现甘鹏已经不在身边。一种被隔绝的恐惧袭遍全身,我的肺部一片冰凉,似乎失去了呼吸的力气。“晓莹已经……她出事了吗?”这些可怕的念头犹如地狱的冥火凶残地烧灼着我每一根神经,我不想再活下去,我希望立刻沉到阴曹地府,只要能够再次见到她。
就在我备受煎熬的时候,尚雨洁和叶清容忽然冲到我的病房,朝我笑着挥着手,迫不及待地说着些什么。我的心情一阵轻松,整个人瞬间垮了下来,头一偏,再次陷入了昏迷。
我清醒过来,时间已经过了一天。甘鹏,吴昌,叶清容和尚雨洁一直在我床边守候。我睁开眼,望了一眼尚雨洁:“你怎么还在这儿?不上班吗?”
“请了年假,你关心这些闲事儿干什么?听着,手术成功了,晓莹醒了,还和丹尼聊了一会儿天,后来才又睡了过去。”尚雨洁急切地说。
“我知道了,我猜出来了,谢天谢地。”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
“师傅,你不是想要信教吧,一脸要皈依的模样。”叶清容笑嘻嘻地说。
“瞎说。她……她,她有什么后遗症吗?”第一件心事放下之后,我又开始担心了起来。
“还不知道,”叶清容坐到我身边,“初步检查情况稳定,医生说没有出现记忆丧失的现象,以她这种程度的头部损伤来说,她算是特别幸运的。但是透纳医生仍然很担心,他认为她的头部损伤应该伤及了颅内组织的记忆体,他会继续密切观察。”
“没道理的,她会没事的,对吧?”我根本不想去思考任何坏的可能,执著地问道。
“对,对。”叶清容连忙说,“你放心,晓莹福大命大,这么重的车祸都被你救出来了,一点并发症算什么?”
“我……我什么时候能下地,也许我能去看看她?”我期盼地说。
“等着吧,你的伤可也不轻,放心,有我们轮流看护,你和她都会完好如初的。而且,你确定要去看她吗?”叶清容按住我的肩膀。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吴昌,甘鹏,尚雨洁。他们一个个都仿佛在这些天成熟了不少,看起来笃定而稳重,让人有种可以依靠的信任感。我终于完全放下心来:“放心,既然晓莹和丹尼又重归于好,我,我不去打扰他们是对的。我会好好修养。”
听到这句话,朋友们都松快了下来,人人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我在医院里治疗了半个月后,开始下地行走,做物理恢复练习,伤势飞速地好转,人也渐渐有了精神。我坚持住不去看望夏晓莹和丹尼,并叮嘱吴昌,甘鹏,叶清容和尚雨洁不要向夏晓莹和丹尼提起我的名字。虽然在婚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心中仍然一团糨糊,但是既然黎景生已经黯然退出,丹尼和夏晓莹终于可以走在一起,她的伤势也渐渐痊愈,再去追问那些致使她发疯的缘由,似乎并不是个好主意。
我仍然不停地从朋友们口中收到夏晓莹的消息,她对各种脑部测试的反应良好,没有性格改变的问题,也没有出现明显的认知功能障碍。透纳医生认为她的脑部恢复是医疗史罕有的奇迹,甚至准备根据她的情况写一篇论文。再过一阵子,我和她就能同时出院,完好如初,这场令我整个世界都颠倒粉碎的车祸,从此以后我甚至可以当作完全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好得不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