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苏醒

昏迷时，在我眼前出现了很多画面。画面里有开着Geo Tracker的夏晓莹。她带我去Supersaver买菜，她带我去先锋公园看野鸭子，她带我去福尔摩斯湖和啤酒，她开着Geo Tracker在我面前疾驰而过，向着橡树湖方向行驶，那时无忧无虑的我们相约一起去看大雁。她的车上放着陈琳的歌，夜华在她赤裸的臂膀上流转，远方城市的灯火如群星陨落，洒在她的身上。我也看到自己学车时骑线开车，勇闯停车标志，不知不觉的逆行，不让直行的左转。我看到自己坐在甘鹏的车里，在高速公路的上空翻滚，眼前的青天旋转如轮，宛若万花筒。

也许我和夏晓莹一直都在超支自己的幸运，现在到了还债的时候。我看着脑海中翻滚的幻觉，心中平静而安详，以为这是自己在奈何桥上对尘世的最后一瞥。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自从夏晓莹离开了我，我似乎一直都在做着准备，拥抱死亡的到来。想到每个人都无可避免地要迎接死神的到来，这种普世的忧虑让我可以暂时告别失去爱人的痛。我期待着地府必备的孟婆汤，喝下去可以让我忘记她。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我竟然有一丝惆怅。

“文老大，你总算醒了！”在我病床前守候的吴昌一把推开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冲到我的床边，按动了呼叫护士的开关。

穿着淡粉色工作服的护士小姐快步走进门，开始为我做各种身体测试，并询问我的感觉。我的神思涣散，口齿不清地回答着。接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我的房间，用兜里的手电照着我的眼球，再次问出了一些身体状况的问题。

我艰难地开口：“请问，夏晓莹小姐，Emma，她好吗？”

医生笑着开口：“你应该多关心自己。你刚刚从鬼门关走回来，我们几乎以为将要失去你了。”

“哦。她伤得比我轻吗？”我尽量往好的方向设想。

“Emma 夏，我得查查，”医生向护士要来电子计事薄翻查了一下，“嗯，她头部受了很严重的碰撞，颅骨损伤，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脊液耳鼻外溢，经过抢救情况稳定，我们认为苏醒的机会很大。只是你，你失血过多，情况一度很危急，幸好你挺过来了，休养一段时间，你就会和新的一样，这是好消息。”医生在我床前的诊疗板上用笔飞快地写了些东西。

“医生，可以让他的朋友来探视了吗？”吴昌连忙问道。

“不要谈太久时间，病人需要休息。”医生说完拍了拍我的床，朝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我这就打电话，甘鹏，尚雨洁和叶清容都急坏了，我们轮班守着你，快三天了。”吴昌掏出电话开始飞快地拨打。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他丢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干涩地开口问道：“你在这儿也能上网打魔兽？”

吴昌叫完人，惭愧地贼笑一声，一把按合了笔记本，来到我的身边：“文老大，等待太煎熬人了，我得放松一下，呵呵。”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晓莹，她的颅骨损伤，还有很多……我听不懂那些医学名词，严重吗？”

“可大可小。医生说如果她还不苏醒就要再做一次手术。”吴昌说到这里，脸色沉重了起来，随即眉毛一挑，又笑了，“医生说晓莹脑部的伤很重，如果再加上爆炸引起的外伤，就足以致命。文老大，幸好有你在，你用身子护住她，让她身上一点刮伤都没有。医生说，这简直是奇迹。”

“谁在守着晓莹？”我问道。

“丹尼在守着。”吴昌说。

“黎景生没来吗？”我心中疑惑。

“他没脸来了。我们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把晓莹逼到这一步。丹尼报了警，他被以破坏公共秩序的罪名被关了两天。听说出来后给丹尼打了个电话致歉，然后就失踪了，现在谁去管他。”吴昌冷冷地说。

“他……唉。”我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我的脑子一片木然，什么都想不出。

“文老大，别为他费神了。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自己这儿紧着折腾，也不管别人受得了受不了，让他去死好了。”吴昌对黎景生可谓深恶痛绝，“和他一比，你可真是光辉形象啊。为了救晓莹，差点就翘了辫子。你知道手术台上他们从你身子里拔出了多少东西，除了车皮碎片，还有一根圆珠笔呢。据说啊，人家都是用金属探测器在你背上学摸，哪儿响，就在哪儿开口挖东西，叮了咣啷装了满满一盘，比起小商河里杨再兴身上的箭头都多。”

“你就吹吧。没听说过医生这么做手术的，这不是考古吗？”我笑了起来。

“真实情况我虽然不知道，但是在BBS上我就这么写了，反正娱乐性要摆在第一位。文老大，你已经是米德奥挪威的传奇了。甘鹏说了，等你身子好了，今年要你做学生会的形象大使。我又要再卖一次你的T恤和茶杯了，对了，这一次我还要做飞镖盘，上面就是黎景生的头像，大家一起扎死他。雨洁听了要和我一起搞这事儿，还说要做成主题系列。”吴昌兴奋地说。

他一时之间给我灌输了太多的信息量，我只感到头脑一阵疼痛，不禁闭上眼睛。

叶清容，尚雨洁和甘鹏在吴昌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出现在病房内。他们七嘴八舌地向我问候，并告诉我现在米德奥挪威传扬得纷纷扬扬的各种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