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说了这么多，我就是希望你能明白，大林的确是为了救你而死。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他当初不救你，现在躺在黄土下的是你，活着的是他，我相信他还是宁愿死去好。你活下来了，他很开心，你知道吗？你如果继续做傻事，就是想让他死不瞑目。他是个男人，他有责任保护你。所以，依依，你要好好地为大林活着。”

杜眼镜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和我告别。

“依依，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不然终有一天，你真的要把性命丢在这大山里。你放心，我会为你找回你丢掉的爱情和幸福。依依，你等着吧。你的快乐马上就要来临了。”

杜眼镜走之前，还带了一瓶白酒去和大林告别。

他自己猛喝了一大口，然后含着泪把酒全部洒在了大林的坟头。

“大林，好兄弟。别的话我不多说了，以后小林就是我的亲弟弟，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会为她养老送终的。我还会让依依重新找回她的幸福的。你就放心去吧。”

然后，他在大林的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背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山。

我呆呆地望着他那渐渐消失在山道上的背影，一动不动。

就让山神把我变成一座石雕吧！就这样永远沐浴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让千年的雨水冲刷走我所有的爱恨情仇吧。

山里的夜晚越来越凉了。

可是我和娟姨还是一如既往地搬上三只小竹凳到门前坐着。

我每次都要给大林搬一只。虽然他从来不肯坐。

一切都没有变，风还是带着清草的香气，大山还是如常的严肃。

那些大大小小的虫子还是继续唱它们的歌。

不同的，不同的是，没有了那个捧着一只大碗，蹲在地上呼哧呼哧扒饭的大林。

娟姨在纳鞋底。她要给大林多做几双鞋，单的，棉的。

“依依，大林走的那天，我翻遍了他的房间都没找到一只没有洞的布鞋。他天天帮我做这么多的活，可是我，可是我竟然没有留意到他没有鞋穿。唉，娟姨后悔啊。你大柱姨夫走的时候，我也没有能够找出一身没有补丁的新衣服给他穿着上路。依依，你说这个人呢，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到人没了才想起后悔。蛰心地疼呢。”

娟姨把针在头上蹭了蹭，继续嗤拉嗤拉地纳鞋底。

“要不是杜眼镜带了一双新皮鞋过来，大林就要穿有洞的鞋上路了。我要抓紧些做好，赶明去给大林烧了送去。大林这孩子不习惯穿皮鞋的。你想他成天要下地干活，又穿不惯皮鞋，这赤脚下地多凉呢。这凉气从脚上生呢。”

娟姨边唠叨着边做着活计。

是的，天气凉了，是要去赶紧给大林送几双鞋了。

我茫然地望着远方弯弯曲曲的山道。

很远很远的地方，好象有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朝着我们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好熟悉的身影啊，是谁呢？

这些日子里，我经常会梦到从前和小山东在一起的日子。

还会梦到和娟姨，和大林一起在开心的卖菜。

有时候，在梦里不相信是梦，使劲咬自己的手指，梦里手指居然也是疼的。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否长长的梦境是人的另一半人生呢？

睡着的时候是一半人生，醒着的时候又是一半人生。

不然，为什么梦里的幸福都是那么真切呢？真切到咬起手指都生生地疼。

望着那个渐走渐近的身影，我呼吸变得急促，我习惯性地紧张地把手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又是生疼生疼。

这个办法已经没有用了。因为梦里梦外咬起来都是分外的疼。

可是，那个在暮蔼中越走越近的人分明就是那个我日日夜夜想念着的爱人小山东啊！

我又一次在梦里做起了白日梦。

那就让这梦延续的再长一些吧，再长一些。

第十八章小山东的未婚妻陈思琪

不管是梦境还是真实的，神啊，请不要让这个高大的身影消失，请让他变得更清晰一些吧。我用力的揉着眼睛,想让它看的再清楚一些，可是为什么越擦越模糊了呢？

小山东渐渐地近了，近了，他显然看到了那个在竹凳上发着呆的我。

他向我狂奔过来。

而我，在那一霎间我如复活的木乃伊般直直地站起来，呆呆地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是的，是的，就是成了瞎子我也认得出那高大的身影，那俊郎的面孔，那挺拔的鼻子，还有那充满金属质感的呼唤：“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依，我来了！我来了！”大山也跟着一起欢呼：“依—依—我—来—了！来—了！来—了！”

我张开口，我想大喊着那个久已噎在喉咙里的名字，可是我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在心里狂喊着：“小山东，小山东，亲爱的人，是你来了吗？是你来了吗？真的是你吗？”

小山东紧紧地紧紧地抱起了我，像从前那样在风里旋转，我的裙裾依然像从前一样飞舞着，飞舞着。

那炽热的，温暖的嘴唇，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甜蜜的眩晕。多久没有体会到的幸福眩晕了？有几个世纪那么长了吧？

我热泪盈眶。我的心终于回到了家。在经过那么多个漫长飘泊之后，在经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在亲爱的小山东怀里，我终于回到了家。

“依依，依依，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你了。依依，我再也不会放开你，再你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消失了。我再也不能没有你了。依依，是我的祈求感动上苍了吧？他终于把你还给我了。”小山东也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小山东，小山东，小山东，”我泣不成声地喊着，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就让我这样化成灰吧,就让我此时此刻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吧。

这世上还有比小山东的怀抱更温暖，更宁静，更幸福的吗？

“小山东，我本来是要去找你了，可是，可是，你知道吗？大林死了，大林死了，他为了救我被野猪杀死了！”

小山东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依依，别哭了，一切我都知道了。都过去了，你所受的所有的苦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我来的太晚了，差点永远看不到你。都过去了，不要哭了，依依，有我在你身边呢，有我在你身边呢。”

在那一刻，我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还有比躺在爱人怀抱里更幸福的事吗？

娟姨老泪纵横，“小山东，你来了就好了，我把依依还给你了。依依一直都在想着你啊。”

小山东不再说话，只是一直一直凝视着我。

而我也长长久久地看着我的小山东。

看不够啊，梦里日里上千遍出现的全是这个面孔啊。只是，只是为什么瘦了这么多呢？那浓密的黑发中间，竟然也有了几丝白发。

“唉呀，你们俩就别这么肉麻了好不好？小山东，你真是重色轻友，让你等等我，等等我，你就是不理。你不知道本小姐还穿着高跟鞋吗？这脚扭的，唉。”

刘俏俏又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一脸泪水地使劲地拍了一下小山东的肩膀：“小山东，把依依借给我抱抱！”

“俏俏，俏俏，”我恋恋不舍得再看了一眼小山东，紧紧地抱住了扑上来的刘俏俏。

“乔依依，你这个变态的老巫婆，非要把小山东害死才甘心吗？你要是不爱他就让给我好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狠心这么无情的女人。还是那句话，你到底是修了多少世的佛，今生才有这么一个好男人这样深深地爱你，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