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姐妹们相比,芳菲毕竟有家有室,玩起来不如她们放得开。在迪厅里,大家高兴地蹦呀跳呀,摇头晃脑的,与在公司里营造的职业形象判若两人。一个姐妹悄悄递了个黄色小药片给芳菲说:“这可是好东西,贵着呢,我送你尝尝,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掉!”
“什么东西?”芳菲红酒喝的有点儿过了头,头有些晕,可神志挺清醒的。
“提神儿的那种东西!一吃保你像去了极乐世界,那感觉美妙极了!”
她轻声说着,随即又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
“摇头丸,是丨毒丨品!”芳菲立即意识并推测到。这是她最排斥、慎防的东西,她很久前便在心里给自己定下清规戒律,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碰丨毒丨品,这方面她的意志很坚定!芳菲意识到这里不是长来和久呆的地方,万一沾上毒瘾将无法自拔、无地自容。她起身冲出喧闹的酒吧,挥手拦了辆出租车,快速逃离那家迪厅。
坐进出租车,她的身体还在发抖,她出了一身冷汗,腿发软,心里非常后怕。她想:真是万幸啊,如果今天沾上丨毒丨品染上毒瘾,那背负的将是后半生沉重的精神与经济的十字架,并终生徘徊在戒毒与重新上瘾的恶性循环里,太危险、太可怕了!
她迷迷瞪瞪地回了家,见烂醉如泥的丈夫马琳早已昏睡,鞋子一只甩在床头,另一只依然穿在脚上。芳菲望了望自己的丈夫,这些日子他俩可以说连陌生人也不如,这个家就像旅馆,两人进进出出的,缺少温情和甜蜜。
她累了,觉得这样的婚姻生活无聊,也很无奈。当感情出现危机,婚姻不再是幸福和美满的象征,而是相互折磨、怨恨的代名词,是桎栲,是牢房,是地狱,是折磨人,让寿命损折的魔鬼!
这样的精神状态下她无心收拾房屋,也不愿和过去自己心爱的男人睡在一起。她饱了个枕头,拿了一块毛巾被走到客厅沙发,她们已经有日子不睡在一起了。躺在沙发上,两眼盯视天花板,泪水顺着两腮滚动下来。
女人是最敏感的动物,感情对女人来说永远是第一位的,失去感情风标的女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不知何去何从。
第二天,芳菲从梦中醒来,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丈夫已离去,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周围乱七八糟,尘土铺满了地面和家具,失去感情支柱的她,此刻没有心境打扫房间或操持家务。这里原本温暖、幸福的家现在完全被打乱,被毁灭,被葬送了!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个大瓶,里面有一半牛奶,还是一周前自己从超市买来的,看了看出厂日期,还好,没过期,便拿了个杯子倒满,一饮而下,算是草草的早餐了。忽然,她发现冰箱上有个白色信封,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芳菲赶忙打开,那是一封离婚协议书,马琳首先提出离婚,理由是双方婚姻匆忙不够理智,彼此缺乏了解和信任,云云。
芳菲的心早已被丈夫的冷意、怠慢耗尽了,她看不到和好如初的希望,也看不到马琳作为大男人的包容与宽怀。她想:“离就离吧,这个世界离了谁不是活?”当双方的冷战结果一切明了、清晰之后,芳菲的心却忽然变得如此轻松、自在。她拿了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匆匆忙忙赶去上班。
自从周总出逃后,艾玛失去了凯山大公司ERP项目,业界名声受损,公司内部无人当面提及此事,因这事太敏感而且结局不好。芳菲的“密探”价值也随之失去了功效。以前周总经常过来关顾她,周总失踪后她感到在公司被一味地冷落。本来,她在心里为自己和马琳做好了一个很不错的小算盘,计划好了后路和退路,如今一切成了泡影,甚至比泡影还要残酷。
如往常一样,芳菲参加公司每周一九点必开的行政管理会议,她的目光与董事长陈琼的目光相遇,她感到了那目光里的冷意、阴郁,不禁全身发紧,她意识到也许很快自己就是她棋盘里要被吃掉的一枚棋子了,她小心翼翼地坐着,避开老总的目光。她是老板,老板永远有理,谁让自己是打工仔呢,这就是打工仔的命运,她内心感叹着。
无欲则刚,无贪则廉,可在芳菲心里她仍旧很难摆脱早已被幻化了的美好的职业生涯,她坚信:美妙幻觉及“牺牲”之后的委曲求全,定能为她带来日后的升迁和财富。无欲则刚她做不到,她认为那是圣人之举,不是凡人所为。追求进步、财富、安逸才是人类共同的天性,她是自然人,也不例外!
“最近,公司招聘工作有些滞后,一些重要岗位人员的到岗速度慢,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在这里不想听,人力资源部下去讨论此事,拿出个解决方案,两周时间进行整改!”陈董事长严肃地说,脸色很难看。“开始下手了,开始把屠刀放在我的脖子上了!”芳菲敏锐地察觉到了,却依然静静地坐在那儿倾听,一言不发,没有争论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观望和接受她的棋招。
大家不由自主地纷纷把目光移到芳菲身上,显然,她是主管招聘的经理,自然首当其冲要负责任。人力资源部总监调子也很低,见董事长点了自己部门的名,像总管太监一样忙表示回去后立即整改,找出问题和原因所在,并尽快制定出整改计划。
“嗯,好!人才引进不是件小事,事情是人干的,人是关键。我想引进人才的人更应该素质高些才对!”说着,她把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芳菲身上,那意图和目的已经十分明显。大家感到诧异,心里猜测着她与芳菲之间一定有什么过节。芳菲如坐毡针,全身不适。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她主动去找人力资源总监想试探一下,没想到人力资源总监也同样沉着脸指责她最近工作懈怠,以至在今天会议上被点名批评,给人力资源部丢脸。语气里似乎在说:“你还是自己辞职走吧,不要等着公司开你的时候再离开!”
芳菲从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走出,此刻她后悔莫及,她的如意小算盘彻底落空了,落空的除了有她精打细算的企图,还有对艾玛公司的信任和依恋。猛然间,她悟出了一条真理:这个世界什么也不可靠,没有不变的永远,只有不变的自己!她后悔自己明白得太迟了,为了虚荣和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幻觉,她舍弃了自我,舍弃了甜蜜的情感和夫妻间的信任,更重要的是舍弃了自我尊严!这是报应啊,是惩罚!是上帝对自己的诅咒和惩罚!她欲哭无泪,欲述无道,欲言又止,悲痛欲绝!
马琳又失业了!此刻,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马路上,他无助无奈。落魄,难过,现在生活和工作都是一团糟。家庭带来的情感危机、事业上的挫折与失业的痛苦,一股脑儿地向他袭来。他的肩膀快被压垮了,又一次深深陷入迷惘、失落与沮丧中,他看到路旁一个老年乞丐正徒步走来,他穿戴破旧,赤着脚行走。他看了看自己觉得与这个乞丐没什么区别,一样迷惘,一样看不到生活里的乐趣和未来。那乞丐走近马琳,站在他的对面给他作揖。马琳从裤兜里掏出两元钱塞进乞丐手里,那乞丐连磕三头表示谢恩,远去了!
马琳望着乞丐走远的背影思绪万千。他想,难道自己不是职场上的乞丐吗?他想起从进入艾玛公司到离开,从进入倾城致道公司到今天的被辞退,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职场乞丐”,只不过是一个穿戴整洁、高雅、令人羡慕的高级乞丐!
泪水又一次噙满眼眶。起起浮浮,人生像魔术一样地变化无端,他就像舞台上的一个玩偶变换着不同的角色,尽管你充满激情、正义、公道,你还是舞台上的一个角色,任凭摆布和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