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乾上班第一天,一身上下皮尔卡丹名牌西装,系着一条深红色暗花底印的皮尔卡丹领带,领带上扣着同一品牌的18 K金的领带卡,脚下穿了双BENDO黑色皮鞋。看的出新理了发,而且一定是在最讲究、最昂贵的发廊理的发,一丝不苟,职业、庄重、时尚。他手里提了个不大不小的深棕色公文包,一看便知这是个很昂贵的公文包,皮子好、款式新,也是国外货。
“呵,是个小白脸儿!瞧见没有?新总裁的手细嫩的像大美女,一看就是坐着不出办公室的主。”公司一小伙儿议论道,显然带着贬义。
“瞧那身打扮,透着喝洋水儿回来的味儿。”另一位接着说。
“新总裁梳的那是什么头呀?一根一根的,竖起来了,跟拔耗子毛似的!”一个司机嘲讽地说。
大家哄笑起来,开始数落起那司机来。同事们说他的话太直太损,够缺德的。司机却站在一旁笑着辩解说他是实话实说,并让大家自己睁眼看。
新总裁连乾的到来给倾城致道公司上下带来不小的震动。此刻,猜忌、观望、正负面议论一时间在员工当中沸沸扬扬,成了公司一件大事。同时大家的关注点自然也就落在了聂远平身上。
此时,聂远平办公室里围坐着几个人,市场销售副总裁、财务总监、信息部总监及行政高级经理,四人坐在那里,气氛沉闷阴郁。有的抽烟一言不发,有的闷坐着,有的不停地喝着白开水,看的出大家心情压抑,对董事长王万鹏之举,存在误解也心存不满。
聂远平抽着烟,烟雾在空中打着圈儿转着,他无话可讲,刚刚获得上亿凯山大公司ERP项目,这是功不可没的业绩,但也只是被看作其份内的工作,不是丰功伟绩,甚至连提及功劳的资格也没有。他的内心难免愤愤不平。自己和团队辛苦拼争,到头来却落得如此结果。背负重担的爬山人,却不经意被坐着飞机飞上巅峰的外来人捷足先登,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他心里不免对董事长王万鹏心怀抱怨。
信息部总监首先开口说:“新来的总裁太年轻了,还没我岁数大,他经验、能力行吗?”
“听说他在国外干了多年,应该挺洋的,可对中国市场了到底能了解多少,我看难说!”
“哎,如今还是洋的吃香,都讲究什么国际化管理、全球化变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革到咱们头上喽!”财务总监阴阳怪气地说。
“还别说,有可能!估计从后勤开刀,后勤部门没你们有本事啊!不过,这心里就是有些不平。聂总在公司干了多少年?总裁一定要对公司情况了解,而且有贡献的人来做比较适合。”行政经理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嘿,你是领导?你是董事长啊?是你说了算?”信息总监的话有点带刺儿。
“切,不是领导就不能说话了?个人意见还不能说了?别忘了倾城是讲民主的公司。”行政经理辩解到。
“民主?哼,瞧着吧,我看这新总裁不是个善茬儿,来者不善啊!民主,那是原来吧,往后你再看着!”财务总监肯定地说。
“好了,来了个总裁瞧你们话多的。他做他的总裁事,我们做我们的工作。这个位置空缺多久了?几年了吧?没人做!既然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那就念念看吧!”聂远平吸了口烟开导说。
“真是外来和尚好念经呀,说来就来了,我们没一个知道内情的,就董事长一个人知道,可总裁是要天天和我们一起工作的,行不行还得大家说了算啊!”行政经理直白地说。
“唉,我见的多了,猎头介绍过来的吧?这种人一般时间长不了,一来水土不服,二来期望值过高,三来这感情嘛,着不了地,四来没根儿的人不像咱们,没有仗义可言!”财务总监的话既简单又精辟,把大家的目光引到了他的身上。
“看我干吗?我说的不对?就这么回事,你们可以走着看。”财务总监得意地笑着,很有把握地说。
“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辟呀?”聂远平也笑了。
“财务总监冷幽默,有时也突然蹦出一两个精辟句子来吓一跳!”
这时有人敲门,聂远平掐了烟把剩余的烟头放进烟灰缸里说:“请进!”
“聂总,连总裁请您去一下,说是有事与您商量。”连乾秘书轻声细语地说。
“哦,好!我这就过去!”聂远平嘴里应着心里却不舒服。以前除董事长王万鹏偶尔会请自己过去,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这样对待自己。他意识到事过境迁,头上多了顶帽子确实不同以往,自己要经常跑来跑去的,还得尽快适应。他想:刚来就想来个下马威,玩软钉子,我也得用软锤子顶一下。待连乾秘书出门后,聂远平看了看大家说:“先回去吧,有事我找你们。呆会儿我得过去一下,听听那边有何高见?”
“什么高见?还不是坐在总裁大转椅上兴奋的!天上掉的馅儿饼不吃白不吃!”行政经理说。
聂远平看了看他没说话,于是大家纷纷起身退出他的办公室,只留下聂远平一人。他呆呆地坐在转椅上,两眼望着窗外,心情不由得有些急躁、烦闷起来。他不想马上去,那样显得太稚嫩了,新总裁刚刚上任,一开始要显示其尊严和独立性。我聂远平也不是吃素的,那么好捏压!
他的内心很茫然,对未来自己与连乾的合作前景并不乐观。其实现在心里都难以说服自己要服从新上任总裁的领导,几年了,第一副总裁的经历让他早已习惯于除董事长外,他即是公司呼风唤雨的领头人物。然而,现在他必须务实,必须快速调整自己和心态,从主角转为配角,这个转变很艰难,可没有第二种选择。聂远平已经很久没有眼泪了,此时他的眼圈儿红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有感到极度委屈、悲伤、落魄、失望时,那稀有的眼泪才是伴侣。痛沉在心底,明白的只有自己!
二十分钟后,聂远平大模大样地走进总裁办公室。总裁办公室高他一层,在一个很大的拐角处。新总裁的门半掩着,聂远平推门进去,笑着主动招呼说:“连总来了,欢迎你啊!”
“谢谢!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定是聂远平副总了!”连乾故意重复他的名字并强调“副总”二字,让聂远平听了着实不舒服。
“请坐吧!”连乾指着大办公桌前的皮椅子对聂远平说。
又是一种巨大的落差!原来都是下属被自己安排坐在办公桌对面,现在却轮到了自己。他坐在连乾对面,望着这个全身的名牌装束,活像个名牌广告模特的新任上司,听着连乾滔滔不绝的自我介绍及对以往功勋的陈述,火气和怨气一阵阵地往上拱。聂远平使劲压抑自己,脸上尽量显现出温和与耐性。他的眼前晃动着连乾的身影,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上下不停地张闭着。其实,聂远平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复杂的情感、心绪乱作一团,干扰他的注意力。
此刻,连乾也露出真本色,原本在董事长王万鹏面前表现的礼节和谦逊这时一扫而光,在属下面前他又是另一副嘴脸,典型的两面三刀!
半小时过去了,几乎都是连乾在讲,聂远平只是个听客,除偶尔点头应声外,几乎一言不发。他对这个新总裁的个性很不喜欢,觉得连乾不知深浅、自视清高,是个典型的洋垃圾和肤浅的快餐文化族。
好不容易熬过了半小时,连乾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聂远平起身准备离开总裁办公室。正待离开,忽然连乾大声喊到:“对了,我忘了!我已经和董事长讲好,不久内部工作将进行调整,变革得从管理层开始,先打个招呼啊!”
聂远平没有讲话,心里却恨不得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顿,方才痛快!望着聂远平出门的背影,连乾脸上笑意浅浅,他自鸣得意。这一步步都在他的计划中,他要使用激将法,让聂远平心理失衡以至失去冷静。同时暗中动摇乃至瓦解聂王之间关系,为走下一步棋铺平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