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而又想：假如这样的葬礼发生在北京，不，绝对不会，也不可能发生在北京！邓杰或许被定位成畏罪自杀啊！想到此，她心里一阵透凉。还是把丈夫送回家乡比较明智，只有在家乡丈夫才能受到尊重和赞美，丈夫你听到家乡人的颂歌了吗？你看到家乡山山水水的轻灵与宁静了吗？你的灵魂回到了生你养你的家乡土地，安息吧，知足者常乐！等着吧，我和你会一同葬在这个家乡，不要你成为一个孤魂！

老邓啊，安息吧！你的灵魂将在家乡得到抚慰，你的价值在家乡得到认可，你的来世将在这里得到安宁！老邓啊，请等着我！今生今世我们夫妻一场，来生来世我们仍做夫妻，你我是一对永远相随相伴、分不开的真鸳鸯！

邓杰的老母亲最难过，葬礼后，她不吃不喝，独自一人闷在屋里，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送葬儿子乃人生一件最残忍的事。她没有一滴眼泪也不嚎哭，只是默默地一个人静静地、静静地拄着拐杖坐在门槛儿上，任凭熙熙攘攘的人流喧闹。她累了，她倦了，她早已习惯了生活给予的打击和折磨，就像此时失去最心爱的儿子一样，她颤抖的心已经无法用言语或泪水诠释，呆滞的眼神里是一位老人与另一个世界的中年男子的心灵对话。

她得挺住，当年听说丈夫战死于朝鲜战场的噩耗，她一连七天没下床，从此落下了腿瘸的毛病。她是坚强的，不然一个人怎能带着那么一大家子风风雨雨的走过！可是她老了，比不了当年了，她的心憔悴得像易碎的玻璃般随时可能断裂、崩溃。

葬宴还在热闹的进行，老母亲却倚在门框闭目而睡，在沉痛、哀思的折磨中安详地随儿子去了，以一种孤独、平静的方式陪小儿子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当邓杰的兄弟姐妹发现母亲走了，走得那么迅速和凄凉时，小院儿里顿时爆发了另一片哭声。

邓杰走了，他无情地带走了另一条生命，这个世界上最疼爱自己的母亲的生命！

母爱，世界上最神圣、最纯洁、最无私的一种爱！爱的旋律最真诚、深厚、完美、丰富！母爱永远不可替代，易为其死亦为其生，肝胆相照，不求回报！

母爱最可怜，母爱最神圣！

二十三

布局

邓杰的死讯沸沸扬扬一周便不再是公司新闻了。有关传说越来越淡，人们的视角又重新回到了凯山大公司ERP项目上，参加竞标公司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起点。然而，由于邓杰小本子里有关他与艾玛公司周总之间的秘密被披露，艾玛公司被迫退出竞标，自然艾玛公司的竞敌倾城致道公司随之成为夺标呼声最高，最有望夺标取胜的公司。

聂远平这段时间很兴奋，在竞标道路上终于扳倒了最大的竞敌艾玛，现在他可以自信地以为稳操胜券。当他向董事长王万鹏汇报此信息时，掩盖不住的喜悦和狂妄油然而生，王万鹏对聂远平也是充分肯定、大加赞赏。

在一间富丽、昏暗的咖啡厅，艾玛公司陈董事长正在与一位仪表堂堂，神采飞扬的小伙子秘谈，这是她的一个远亲，很多年不怎么来往了。让艾玛公司陈董事长想起这个人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最近艾玛公司在业界的处境及失守的凯山大公司的竞标阵营。她明白：对艾玛来说，该项目的输局是避免不了的，但最终的较量和赢输还很难说！她要制造一场内讧，让倾城致道公司内部狗咬狗，堡垒只有从内部攻取！

那双小眼儿顷刻间眯成了一条更细更小了，她笑的很甜很软，但其笑容背后总让人揪心，觉得笑意里有说不出的阴郁。

“姑姑，您可别这么说，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论辈分儿您是长辈，我得尊重您，得听您的！”小伙子名叫连乾，父母对儿子寄予天大的希望，望他能日后扭转乾坤，光宗耀祖。此刻，她露出一脸“玩一玩”的心态，心里嘲弄着这个远房亲戚的名字。她暗想，多俗的名字，也太直白了！什么乾坤我看是招财敛钱吧，嘿嘿！然而出口时却变成了：“乾儿，你我都是一家人，不和你客气，可你也不要拒绝啊。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姑姑，这…… 这可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我怎么能要你公司那么多股份呢？”连乾装着不好意思的样子腼腆地说。他不久前刚刚离开美国一家很有名气的IT公司，现仍在家待业。

“唉，那是艾玛公司的福分！有你这样有才能的人加入进来，公司求之不得啊！”她有本事把死的说成活的。那对小眼睛啪嗒啪嗒地转了两下接着说：“哎，周总出走后，我这心里一直挺内疚的，他为公司做了不少事，我内心很感激他。每周我都要去他家看看，周总家里的生活的事我都担当起来了，艾玛这么大，公司的事不少，确实需要个非常出色，精明强干的年轻人来顶•”

“恩，我知道姑姑是个重情讲义的人。”连乾赶忙吹捧说。

“我这人确实看中曾经与我合作并为公司有过贡献的人，我都会永远记在心里，并以各种可能的方式回报。当然，一家人就更不用说了！”她也顺势地说。

“姑姑，我只是担心，倾城致道公司董事长我不熟悉，总经理聂远平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也算不上了解。这事做起来把握不大。”

“聂远平只是个副总，跟了王万鹏那么多年没提正职，肯定说明王万鹏对他心里还有其他打算，对他还是有所不满的。你年轻，留过洋，是博士，做过跨国公司老总，熟悉国际文化和现代国际先进管理方式，这简直太完美了！没有一件如此完美的艺术品不会引来有极高品位的看客的兴趣，这一点我敢肯定！接下来你可能更需要激情和勇气，把倾城致道公司的战略和规划做大，给正在兴头上有点儿昏昏然的倾城上个套，让他们也要“大跃进”，革聂远平的职，革与聂远平站在一条线上的人的职。我想理由就是倾城致道公司在中国的业务发展迅猛，不变革不走快，势必影响公司核心竞争力的发挥，要提倡有魄力、有勇气、有破解传统模式，向传统管理模式挑战的勇气和决心。我想最能打动倾城董事长王万鹏的杀手锏就是“数字”。她十分阴毒地说。

连乾心里清楚所谓的“数字”是什么含义，他在美国一家知名IT公司的亚太区总部做了四年，是监管中国和印度业务的副总裁，正值中国市场刚刚打开蒸蒸日上，他在业界颇有名气，属于年轻、干练、聪明、专业经验很丰富的高级职业经理人。

她挥了挥手把女服务员叫到身旁，笑着说；“姑娘，给这位先生再添些酒！”

“不用了，姑姑，我已经喝的够多了。服务员再添点儿水吧。”连乾赶忙上前用手去端陈董事长的杯子，他是晚辈，哪里有先给晚辈儿添水的道理。

“呵呵，不错！你行，我觉得你一定行！”她接着鼓励说：“我发现你的洋水儿没白读，现在不少海归回国了倒成了“海带”（还待着呢），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要我说主要问题是自己无法定位，不明白社会上的事，这世道适者生存！”

连乾点点头回答：“姑姑，我也是尝试过几次失败才明白的。中国人有不少没出过国门儿的特崇洋媚外的，可要让他们完完全全地学习西方洋套子那可难了，老板非窜了不可！其实，中国人最爱面子，脸皮比什么都贵重。还有自尊，走到哪儿都要家长礼短的，你想推行所谓的西方优秀管理方法和模式，先得懂孔孟之道，懂中国人才行！”

“恩，说的不错！要不你没成海带反倒成了跨国人才了，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太偏激，不知道什么叫适度或中庸。只有中西合璧的洋管理和懂得中国的人才，在未来的中国人才市场上才能稳住脚，有用武之地。在倾城你可以甩开试一把，就当是练手，成功了有成功的经验，失败了也有值得总结失败的教训，何乐而不为？”他俩同时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