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人生起伏人生如梦，梦里梦外可是不一样啊！总说身外之物不可取，可确实诱惑啊，诱惑灵魂、扰乱人心啊！一失足成千古恨！”

两人沉默了，为邓杰即将来临的命运，为人生悲悯的贪婪，也为人生戏曲舞台上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的结局而慨叹。

凯山大公司总裁办公室。国家纪委的工作人员、中央组织部同志此刻正在秘密商讨有关邓杰行贿受贿的事。公司人事处处长的表情十分严峻，他认真地聆听纪委调查情况和统计的数据，并不时做着笔记。凯山大主管人事的副总裁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组织部同志向人事处长了解邓杰平日的道德、为人及工作表现。人事处长表示对邓杰的受贿消息很意外，因为平时邓杰生活很简朴，每天骑车上下班，穿着朴素大方，从不铺张浪费，他想象不出这样一个老党员、老同志竟会如此贪婪。随行的一位纪委同志边听边记录着，组织部的一位处长在一旁说：“我们还了解到邓杰有个儿子叫邓涛，几年了一直在家不工作，到处招摇撞骗，和一些狐朋狗友彪车鬼混，在外影响很不好。邓涛经常带人住在那栋郊外的受贿别墅里，而且户主的名字也是他本人。儿子可不像他老子，虚荣张狂的很，惯的不成样子。”

“噢，对！邓杰是有个儿子，很小的时候单位组织出游，邓杰带他一起去的，有印象有印象！哎呀，有年头不见了呀。”人事处长摆动着手臂叹口气说：“哎，邓杰他自己能用几个钱啊，都这把岁数了，还不是为儿子才干了这种蠢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纪委一位同志说。

“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的职责；作为一名党员那就更应该以党、国家和公司利益为重，邓杰利用职务之便以权谋私，如果是事实就应该伏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事副总裁斩钉截铁地表明了公司态度。

“是啊，参加招标ERP项目的公司和厂家会非常敏感，所以体现公平、公正的原则确实很重要，邓杰恐怕不能再担任该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了，这样会引发更多矛盾，对你们企业形象也不好。”组织部一位同志说。

“对了，汤主任怎么样？他卷进去没有？” 人事副总关切地问。

“谁？他是做什么的？”纪委同志问，职业敏感使他觉得或许这又是一条线索。

“噢，老汤是公司商务部主任，正职，邓杰是副手，可老汤这人一直很放手，不怎么管事，一般把事情全权交给邓杰处理的。”人事处长解释说。

“哦，这样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有关汤同志的事情，举报信里也没有提到此人。”纪委同志回答。

“呵，不是团伙就好。”副总裁松了口气说，他担心凯山大公司会在一夜之间，成为最大的行贿受贿案的焦点和典型。

“事实还在调查，现在还不能过早下结论。行贿受贿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集体作案，还需要一段时间澄清。但有一点现在已经肯定，邓杰已经涉及贪污和受贿事件很快会被“双归”，现在还不能让他本人知道。我们需要最后的确认、调查，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水落石出了。”纪委同志透露说。

“哎，看上去多好的一个同志，多朴实的一位同志啊！可惜啊！”人事处长惋惜地说。

“呵，人啊，不可貌相！前段时间商务部一个处长也是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平时据说连午餐的盒饭抠的都舍不得吃，水果都买最便宜的，快收摊儿了一两块钱一堆的处理的吃，他经常把钱捐给了希望工程救助贫困学生，他的事一出来单位领导、同事、邻居们都不信，觉得对他那是天方夜谭，可贪污就是事实。为了不被人发现，他把家里的卫生间重新装修，把上千万的钱藏在浴室底下，还真能想象，结果还是被挖了出来。”纪委的同志说。

副总裁摇着头说：“何必呢！钱这东西多少算够呀！因为贪财遗恨终生多不值！”

“是啊，可双归的人还是不少，拿钱的时候存在侥幸的心理，如果想到后果，有几个敢的？”

“怎么说来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可是胆大的弄不好一撑准死，胆小的吃不够却饿不死。”组织部同志笑言。

“您看我们怎么配合你们工作？在事情没有定论以前，为了不打草惊蛇，公司也只是宣布ERP项目投标工作暂停和缓后。”副总裁切入主题说。

“恩，这样做比较妥帖。我们建议暂时还要保密，不让邓杰本人知道，他的工作让他做着，不然太突然了，当事人容易察觉。目前不要向他泄露任何有关此事的消息，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到时再看怎么办吧。”纪委同志严肃地建议到。

“恩，好吧！”人事副总转向人事处长补充说：“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注意不要走漏风声。”

人事处长点头答应着，并起身给客人倒水，被纪委和组织部的同志婉拒了。他们告退后，副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人事处长两个人，屋子里的气氛冷清、压抑。人事副总坐在转椅上久久未言，人事处长给他倒了一杯水，望着闷闷不乐的副总裁问到：“恐怕邓杰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呢。昨天我碰见他了，他还兴致冲冲地和我谈起ERP项目的事，有不少工作设想，这一双归人也就完了！”

“可不是嘛，完了，整个人就完了！邓杰的工作还是不错的，你说这人干吗呀，为谁活着？平时连打个的都不舍得，却落个这么个结果？真傻，太傻了。哎，突然想到什么了？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过时不候啊！”

“是啊，人这辈子就这么回事吧！”人事处长接着说。

“唉，都同事二十多年了，邓杰也怪可怜的，我是觉得如果他事前有所准备或许好些，我们也只能量力而行了。”人事总裁很人性化的说。

人事处长明白了上司的意思，他点点头，用同情的口吻说：“哎，有时党性和人性难分啊，做不到！”

“行，你去办吧。对了，对外一定要注意保密。”总裁再次提醒到。

“知道，会保密的！这又不是什么添彩儿的事，我们还是注意点儿好！”人事处长回答。

邓杰与艾玛公司周总一同吃过晚饭后已夜里十二点，他又喝多了，心情不怎么好。公司突然宣布暂停项目，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至少不是喜事。虽在与周总沟通时，他竭力淡化事情本身的严重性，但他心里忐忑不安、本身疑虑不小。自从获取了那么多不该获取的“身外之物”后，心里始终不塌实，整天担惊受怕的。道理上他十分清楚这是违背党性、触犯法律、背叛党和人民的经济犯罪，事情不败露则已一败露则一发不可收拾，必将一败涂地！

意外的财富没有给他带来快乐，相反，他每天像走钢丝绳一样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对凯山大公司任何蛛丝马迹、风吹草动他都十分敏感，也必须警觉、敏感。

他和周总也试着提及凯山大公司暂停ERP项目是否与自己有关，周总却十分自信，表示这是他们之间的绝秘，不会走漏任何风声。然而背后周总心里也在打鼓，毕竟经手这件事情的人不只他一个。现在他多少有些担心，事情的发展会不会适得其反，偷鸡不成反倒挨打，那可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他内心迅速设想着可能发生的一切并坚定地想：中国法律明确规定，行贿受贿是同等的罪行，并会在法律上得到同样的惩处。假如真的自己被供出是该项目中利用非法手段实施行贿之罪刑，那么他本人会坚决不承认，当然一旦蛰进去要想扛着，也是需要莫大勇气、坚强意志及坚毅不拔的忍耐力。狱中失去自由、孤独、寂寞及令人发疯的生不如死的生活方式，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透凉透凉的，胸口憋得喘不过气来。

周总一方面劝解有点儿忧心忡忡的邓杰，另一方面也开始盘算着自己的退路，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