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五分钟,穿插别的问题,再问,“照您的说法,对方是自己跳下去的,你能举出证据吗?”
总之,类似的问题,反反复复颠来倒去问得没完没了,我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厕所每隔半小时一趟,准准的,像肾安装了一台报时器。
不过,通过警方问询,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陈倩会说死者是女性,并且当时和她在一起的肯定还有其他人,至少有一个男人。
陈倩的理由是,女性的声音很尖,尽管人遇到惊恐的时候都会发出尖叫,但由于声带构成不一样,男女的尖叫声在分贝依然有区别,我江潮听不出来,她却可以。
还有,她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却从空姿势判断死者是女性的面大,这个和她是骨外伤医生有关了。
陈倩遇到过无数因为事故受伤的男男女女,这么多病例参考下来,陈倩竟然总结出一套男性和女性在遇到危险时,通常会做出反应的差别!
太匪夷所思了,但这是事实。
陈倩亮出身份后,甚至向警方举例,描述了遇到性质差不多的车祸时,女性大都采用的保护姿势和男性的动作二者之间的区别。
而这些动作反应在车祸伤害,会造成伤者受伤部位、创口、性质、程度、创伤面积的些微区别…
同样,这种坠落方面也具有性别特点,而陈倩是个非常有心而且业务能力很强悍的骨外伤女医生,所以她只看了一眼死者的空姿态,再加惨叫声,倩姐便几乎确定出跳江人的性别。
两位丨警丨察频频点头,到最后,甚至有些巴结我们,恨不能陈倩再多爆料一些有用信息。
至于说当时还有人和死者在一起,陈倩的判断基于一个很简单,但却被我忽略的事实。
那是,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的时候,路人的正常反应大致有两种:一,站在原地不动,等着搞搞清楚再说。二,则是向事发地点或者距离自己最近的长江大桥栏杆位置冲,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和陈倩是这样的心态,别怪我们八卦,因为这个时代,八卦已经属于全民素质了。
还有极少数会因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作鸟兽散,远远跑开。
但陈倩却注意到,有一个男子,对方没有站在原地发愣,没有冲过去看,也没有吓得四处跑,而是很冷静地走---远走离开!
如果拍成录像片段,或者将当时的情形画成一幅画,那很明显了---大家都在向这边看,或者围过来,只有一个人在冷静地朝着另外的方向走,顶多属于急匆匆,但远远算不奔跑。
这样,陈倩的分析不但把我听得目瞪口呆,甚至折服了几名丨警丨察,甚至市局刑警队的一名副队长专程过来了解案情,也对陈倩的分析持认同态度。
当然,是男是女这个可以证实,只要找到尸体,死者的性别、年龄、工作单位和姓名、籍贯这些都可以很快查清楚。
但那个和死者在一起的男人是否存在,还需要进一步论证,并且分析死者的社会关系后,在进行初步筛查。
整个笔录的过程冗长复杂,参与者也远我前两次在派出所的时候多得多。
独立办公室里,怕没有七八个丨警丨察吧,而且还时不时有人进来听一阵又离开。
最后,实在从我们口抠不出料了,丨警丨察让我们仔细看了一遍笔录,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和遗漏,在面签两人大名。
因为我们不是受害者也不是犯罪嫌疑人,而且此案的案情更没有定性,因此警方也不好过多留我们,于是,终于在华灯初月影星斜的时候,放我们离去。
不过对方还是要求我们的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还说如果想起什么,一定要和警方反馈云云。
出了区公丨安丨分局,我腿都软了,身体虚弱到快要站不住。
于是便换成陈倩对我半搂半抱,两人走出几十米,陈倩忽然问我,“小江,晚你准备去哪里?要回家睡觉吗?要不…去我那里吧?”
陈倩的话听着有很大歧义性,至少我觉得有种别样的韵味。
这么晚,她在南京很明显一个人住,我去她那里…
似乎下一幕都不用多想,绝壁会是旖旎和暧昧。
没敢顺着对方的意思,我说,“倩姐,我现在一病人,去了只能给你添麻烦…还是算了吧,我赶紧滚回家睡觉了。”
陈倩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问她,“倩姐,还有什么事儿吗?”
“小江,我觉得吧…你是不是和女朋友闹别扭了?”
“干嘛这么问?”我一愣。
“很简单啊!”陈倩笑了笑,“如果你们特别好,如漆似胶,她干嘛不陪你去医院打吊针?还有,这一整天了,也没个问候电话,甚至现在都不问你在哪里,身体怎么样…江潮,如果你们没闹别扭,鬼都不相信。”
我苦笑,却又被女人的天生敏感所震撼。
换成是我,我不会去想对方有没有男朋友,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走那脑子。
被陈倩问,我没话了,好半天才说,“不是闹别扭,是没了。”
“什么没了?”
“女朋友没了呗。”
我的口气尽量显得没所谓,看着大张着嘴目瞪口呆的陈倩,问,“倩姐,怎么着,很惊讶吗?嘿嘿,现在这世道,谁靠得住啊,对吧,新的不来旧的不去,谁离开谁活不了?嘿嘿…”
陈倩却说,“小江,那不行,你必须跟我走。”
“不用,真不用。”
“你现在都孤家寡人了,单着,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半夜喝水吃药都没人照顾!行了,听我的,跟我走。”
“哎呀!”
我挣开陈倩的手,说,“倩姐,都说了我自己没问题的,你干嘛还非要我跟你回去?你和我非亲非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彼此心里坦荡荡,但总归好说不好听,会被人家说闲话的。”
我的话已经非常难听,也许因为心情不好,也许由于身体原因,我很轻易失去耐心和礼貌。
陈倩并没有和我计较,不动声色说,“江潮,既然你说我们孤男寡女,那我问你,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没有,对吧,你自己说散了的,不会这么快自己打自己脸吧?而且,我陈倩也没结婚没有男友,我们算睡在一个单元里,谁又能管得了?再说了,我一个弱女子都不在乎,你还担心什么?我们自己相敬如宾不行了,需要管那些不认识的人怎么看吗?”
她的言辞很犀利,而且道理也很直白,我承认陈倩说的没有错。
谁管谁啊,自家麻烦都顾不过来了,还有心思管别人家闲事吗?
但我知道,陈倩说是这么说,可真等到两个人睡在一个屋檐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不好说了。
经过在苏州时的几次突发事件,尤其今天的各种遭遇,我和陈倩的关系发展得像坐了火箭那样迅猛飞速,都有些令我目不暇接。
准确说,我已经能够清晰感觉到陈倩对我的情意,不是我江潮自负装逼,有时候,一个外表冷漠高傲的女人,其实内心反倒特别空虚,很容易被男人一句话所感动的。
而,因时势,我愣充大头说了一句不管怎样我都会为陈倩出头,狠狠收拾王涵,不会让陈倩一个人受委屈…这句豪言现在想来,对于身处困境的陈倩来说,杀伤力太大了,根本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