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点，工作继续。

胡玉婵坐在自己独立的办公室里，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拄着下巴，眼睛看着纸。

她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是脑子里幻化出的一条条线。

等她觉得累了停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扭曲的字“杰”。

胡玉婵将纸撕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外面的办公大厅，很安静。

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伏案写着什么，有的在看电脑。

最近几个月，是经贸委比较清闲的时候。

胡玉婵身为助理，只是假装看不见。

小小的办公室里，有很多处事哲学。胡玉婵的哲学就是隐忍。

面对漫天的流言蜚语，她可以一笑而过，可以视而不见。

其实，胡玉婵大可不必这样。

论关系，她有这个城市的顶级政治人物撑腰。

论能力，她是经贸委里多年难得一见的人才。

论交际，她已经多次为经贸委摆平达官显贵。

论相貌，她是这整个市府里成为传说的美女。

她之所以，与人为善，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也曾经受过欺负。

胡玉婵觉得自己不算是个好女人，但至少她还有做个好人的机会。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方式活着，

我们不必苛责彼此统一，

但我们必须学会经营自己的生活，

经营自己的工作以及关系，

这个世界很公平，

它愿意施舍给那些一直努力的人些许安慰。

但前提是，你必须对你做的事情，用心。

五十八、枭雄陨落

有一种无奈叫做生死相望。。。

水龙头去世了！！！

突发性心脏病。

很突然。

我接到了安琪的电话，带着小青直奔医院。

那，已经是凌晨3点了。

自打他跟小青从美国回来，只是跟我见了一两面，剩下的时间就一直在静养。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不见的小青妈，太让这位叱咤风云的枭雄恋恋不舍。

或者他的魂还在美国陪着小青妈。。。

小青，从美国回来后，很少跟我在一起，基本上都是在照顾水龙头。难得的孝顺女今天晚上看水龙头的状态稍微稳定点，就约出来跟我一起吃个饭。

没曾想。。。。。。

我玩命的加速，小青哭成了泪人。

等我到了医院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领带，袖子上扎着孝带。

我带着小青挤进去的时候，看见了四哥。

四哥牵着我和小青的手，走进那间已经不属于水龙头的房间。

他，去的很安详。

小青，趴在我怀里，放声痛哭，不忍再看。

我看了看四哥，带着小青，出了那间伤心的屋子。

水龙头，这个城市几十年的地下统治者，他打赢了所有的对手，却无法打赢岁月的飞刀。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我们不该苛责他的善良与否，狠毒与否，奸诈与否，专一与否，蛮横与否。

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上的方式都不尽相同，不是所有的坏人生来就是坏人。

水龙头留给这座城市的，除了规模宏大的经济实体，还有财力雄厚的慈善基金。

我带着小青回家，我不想让她过多的跟大太太和大少爷那边纠缠，而且，我知道这个时候的小青需要的不是语言，而是安静和体贴。

我给小青倒了杯特制的蜂蜜水，手摸着她的脸：“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小青没说话，木呆呆的坐在那里。

她，一夜无眠。

我，靠在沙发上打盹。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假。带着前往水龙头的灵堂。

整条街，都是社团的人，整整齐齐，庄严肃穆。

大太太，跟大少爷在灵堂里。大太太见了小青来了，站起来走向她，我不希望这个时候还要有口舌之争，刚想说些什么，大太太拿出了准备好的孝服，递给了小青。

小青愣愣的看着面容憔悴的大太太，进了里屋换上了衣服，跟大太太和大少爷，跪在了一起。

水龙头，虽然只是黑道上的人。但由于做事规矩，生性豪爽，黑白两道都结交了很多朋友。

这几天来的人，上至某些官僚的代表，中到无数个富商，小到原来在龙腾地盘上做小买卖的老伙计，都过来吊唁。甚至还有，跟我们曾经打得水火不容的财源道明月。

花圈，堆满了灵堂外面的花园。

四哥的组织有条不紊，让这几天过的非常愉快。

快出殡的那天，水龙头的二儿子水至云，从香港跟着二哥赶了回来。他说他妈妈知道水龙头去世的消息，当场昏厥，现在还在医院里。

小青也想起了她的妈妈，那天通完电话之后，再也没有跟妈妈再联络。她知道妈妈现在一定也非常难过。

大少爷给水至云拿来了孝服，两兄弟很多年没有那么真诚的抱在一起过了，他们的哭泣，着实让我们这些自己人，心里难过不已，毕竟是自己家里的人，人，都去了，还争什么。

出殡的场面非常壮观，车队多达百辆豪车，有加长林肯，商务奔驰，奥迪，悍马，卡宴。。。

都是水龙头生前最爱的车。

警车开道，参加的社团兄弟们就多达千人。

这个时候的丨警丨察，大概怕闹事的意图大于协助我们的意图。

丧葬处理得差不多了，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姐，秦律师一起坐在他们上次开会的房间里。

象征性的回忆。

所有人都感觉出了，群龙无首，各自为政。

也许，最大的意义就是听了秦律师宣读水龙头的遗嘱。

水龙头走的突然，他的遗嘱还是上次得病的时候立的，再也没有改过。

龙腾集团60%的生意全部交给了水至诚，水龙头的大儿子。

龙腾集团30%的生意交给了水至云，水龙头的二儿子。

剩下的大发街附近的生意、工程等交给了小青。

这兄弟几人还推举了二哥暂理全部帮会事宜，也就是所谓的代理“老大”。

剩下的实质性事宜，再无半点进展。

水龙头的家人，没有参加此次会议，至少大太太真的还在悲痛中。

会议散的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未来这样的聚会，不会再容易。。。

夜空，繁星点点。

都市的霓虹，遮住了人们感觉星光的眼。

我跟小青，坐在桥边的木椅上，望着面前的河，望着天上的星。

我点燃了一支烟。

思维钝化，不知道该跟身边的小青，说些什么。

水龙头，是一个我一生中最惧怕，又最感激的人。

没错，是他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暗黑的世界，

但，没有他，我也许根本无法在这个城市立足，

我想起了刚来这个城市时，

那些歧视外地人的眼光，

我想起了刚来这个城市时，

无法就业的羞愧很无助，

我想起了，强子，

想起了，很多很多，大发街的事情。

我必须承认，即使我有一份很正式的工作，

也无法逃避，由水龙头赐予我的身份带来的便利，

否则，很多事情，即便我能力再强，

或者也只有汗水，没有结果。

在这样一个崇尚金钱、实力、关系的时代里，

勤奋，只算是一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