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霉运袭来

人如浮舟，时而一帆风顺，时而颠沛流离。

刘朗犯了个大错误。

他新接的信用证里有个软条款，由买方租船订舱。结果货物生产完毕了，买方的市场不好，故意推迟不订舱，这样我们就无法装船，更无法给银行交单。

也就意味着这单子砸了。

客户是个新客户，我只能动用在那个市场的其他朋友关系，帮助我游说。经过朋友的帮忙，这个客户给到的最后条件是降价20%。

没有办法，商战，诡道也，败了就是败了，只能接受。否则，我们要损失的是100%。

刘朗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耷拉着脑袋，没有了他中彩票时候的兴奋，没有他平时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面对那么大的损失，一个没有几年经验的孩子，无助得几近崩溃。

“头，不行，我来赔这个损失吧。。。”他想用彩票得来的所有钱，来弥补自己的失误。

“为什么呢？”那样做，他会从刚刚改善的生存环境中再度沦陷，我不是上帝，但是我不能那么残忍。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是我的审单不细造成的。”刘朗是个诚实的孩子，错了就是错了，从来不给自己找借口。

我笑着，没有说话。

刘朗看着我，试图从我的眼里寻找他要的答案。

“做生意是这样的，再精明的商人也不敢保证一辈子没有失败过。关键还是要看以后，我们花钱了，但还是要看你是否能从中总结到经验，没有下次，就是对损失的最好补偿。

疑人不用，我既然选择你跟着我干，我就相信你，你单子我没有仔细复核，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希望你我都能从中汲取经验和教训。

你的经验还是欠缺，是我有点操之过急了，以后你的所有单子都要朱莉替你复核，我有时间你就交给我，你会长大的，但是在那之前，这些挫折，是你必须经历的。。。”

我始终在笑。

笑容，有的时候，可以是友情的催化剂，可以是爱情的防腐剂，可以是亲情的发泡剂。

也可以是镇定剂。

刘朗，很倒霉。他刚刚上道的单子，本来可以为公司赢个头彩，如今却成为他挥之不去的伤痛。

刘朗，很幸运。他有我，有一部这么多同事的支持，他肯定会过了这一关，我相信那天会来的。

我让刘朗出去休息一下，把朱莉叫了进来。

“头，是我的错，不怪刘朗，我没有仔细研究那个证。。。”

“别说了，跟你没关系，这样的条款很隐蔽，这个客户是故意的，以后跟他的生意要小心。我们这几年业务发展的太快，今年的任务，我想该从打江山转移到守江山上来。我们该有段时间，静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做些基础性建设。

这帮孩子都还年轻，你对他们的监督绝对不能再放松。他们都有很高的学历，但是那样的学历在经验方面，渺小的太多。你要时不时给他们泼点冷水，一部生意兴隆，跟他们密切相关，但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只是个打下手的，想要挑大梁，还早着呢。”

朱莉点点头。

我笑了笑，看着越来越有女人味的朱莉，这个丫头越来越会打扮了。“恭喜你了，我的莉莉小姐，你要升官了。”

“哦？什么官？”

“业务一部的副经理，老胡首肯了，文件马上下来。”

“谢谢你，头。”

“不要谢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没有您的帮助，教诲，信任和重用，我今天什么都不是，不谢您谢谁啊。”

他们的满足来源于升职加薪，我的满足来源于知人善用。

“从下个月开始，你的工作就是我不在的时候，完全负责业务一部。你的工资会在你原来的基础上涨五千块钱，年终奖至少翻倍。另外你的车补、房补等等，都会向经理级别看齐。好好干吧，前景一片大好，只是得牺牲你点恋爱的时间了。”

“没事，一个人挺好的。”她笑得很憔悴，我听得很心酸。这个傻姑娘。

朱莉走后，我跟老胡汇报了，这个信用证单子的损失情况，还好，只是不赚钱了，没有损兵折将，老胡很体谅，都是从业务员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对新人的错误，心理准备是每个领导的基本素质。

“还是要下发个文件，现在公司的新人这么多，我们花钱了，至少得买个教训。”老胡抽着烟，我没敢说什么。

要知道，这么大的损失，开除都够了，只是下个文件，通传各部门以儆效尤，不算过分，毕竟犯错，一定要有惩罚，才记得住。

“你小子也得个我留神了，你作为部门主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老胡比较严肃的跟我说。

“我知道了。”

“朱莉，是我们业务部的第一个自己培养的副经理，这是你和你们部门的光荣，你要好好带她。另外，尽管有了刘朗这个事，你们还是要把朱莉的很多具体工作，都转移给那些新人，让她给你当副手，是加强你们业务一部的监管力量，我预见了像刘朗这样事情的发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知道怎么做了。”

下午下班。

我开着大奔来到大发街。捷达，我曾经的梦想，已经被我渐渐淡忘在车库里。

活在这个物质的世界，有的时候，表面文章是必须的。

“发什么呆呢？”大昌拿起我桌子上的花生就吃。

“在思考，像你这种粗人，永远不会明白一个智者的想法。”

我跟大昌都乐了。

“不是打击你，我们最近有个坏消息，你想不想与我分享？”

坏消息最近跟我如影相随，多一个不多。

“说吧。”

“财源道那边最近频频打折促销，我们的生意减了两成多。”

“正当的竞争，我们无话可说，得找自己的原因。”

“我们的经营模式，跟财源道那边有不同，我们这里的商铺大都是我们参股，财源道那边是人家独资，所以很多价格上的事情，我们无法很快的达成一致。再加上长期以来，我们的局部垄断，让很多商家都对价格战不以为然。。。”

“商战，是很残酷的。这个年代已经不是用拳脚什么都能解决的年代了，让他们都动动脑子，长期这么下去，谁都别干了。。。”

大昌没说话，这个事情本来就得我发话。

“找个时间，把所有老板都给我召集过来，给他们开个会。”

大昌点点头。

晚上回家的时候，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妈的支支吾吾让我感觉出了不对，几番斗智斗勇的谈话，终于弄明白，姥爷病了。

我说：“用不用我回家。”

“没事，岁数大了，得个病很正常，别耽误你的工作，不要分心了。”

家人的牵挂，和他们的支持，是我能有今天的唯一理由。

他们从来都是再关心我是否吃饱穿暖，我对他们的关心，除了钱，似乎就没有别的了。

我在自惭形秽，我觉得自己的渺小。

金钱，带不来亲情，我欠家人的太多了。

我一个人，拎着啤酒，坐在书房的大窗户上，往外看。

车水马龙，一切如旧。

我自信的宣称，我拥有了一切，但是这个一切加注了太多PS.

为什么，我要漂泊千里，来这里做个风筝呢？

我的钱足够我不工作，或者选择我习惯的任何一种生活方式，为什么我有那么的理由不舍呢？

我不是个贪婪的人，好胜成了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解释？生活，不需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