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诚急切地等待回复，然而过了漫长的三分钟，才收到一条回信，内容却是：“昨天马一鸣还说你是我们广播台最老实的，想不到今天就学会了撒谎，可知你也是禁不起夸奖的。”

看到这条带着嗔怪夹杂暧昧的短信，赵天诚不禁一笑。他心里跟她说我是真的吃醋了，并在虚拟的荣耀感的推动下想将之诉之文字。但想起之前她和孙学礼的所做所为，再仔细琢磨她发的短信：她其实并未明文否决与孙学礼的暧昧关系，也并未表示愿与自己再叙旧好，于是赵天诚觉得不可冒然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便发了一条与两人情感无涉的短信：“是吗？他昨天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料林以真回信道：“这个我不能说，否则我成了多嘴婆了。你这几天挺忙的吧？”

赵天诚既无肯定也无否定，只是回信道：“哦，我这几天在学预决算。”这次他没有撒谎，有了工地上的经历和基础，他知道了预决算的重要性，并决计参加一个月后的预算员资格考试。

“哦，那你把我的未来也预算好得了。”过了两分钟，赵天诚竟收到这么一条短信。

这条短信放肆且大胆，其中的暗示已一目了然，赵天诚心下陶醉，反复吟味。他也不再顾忌其它，便要将深藏心中的爱恋、矛盾、犹豫、挣扎统统向她倾诉。

然而，一时想说的话太多，而一条短信所能容纳的数字又有限，赵天诚写写改改了五分钟还没完成，这时他又收到一条短信，急忙先打开看，内容却是：“刚才开玩笑的，已经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于是赵天诚也回复了晚安，却又加上了谢谢你三个字。

然而，那天晚上赵天诚并没有就此就寝，而是拿起书稿穿衣下楼来到通宵教室里。虽已近十一点，但由于临近考试，这里的人气还是不错，总共两百左右位置的教室里聚集了有七八十人，而且里面安静，同学们虽有交流，也都是窃声低语。赵天诚择一边上无人的位置坐下，又考虑了半个小时左右，终于起笔拟成一稿。

林以真：

虽然现如今写信已经显得不那么合时宜，然而奈于口拙和其他表现能力的欠缺，今晚我还是不得以而继续采用这一古老方式，虽然如此，我还是没有充分的信心将心中所想尽皆表露，如果以下文字词不达意或者引起你的不舒服，请多包涵。

我记得鲁迅曾说，“对于女人，我是爱的，然而又不敢，惟恐玷辱了对方。”遇你以来，我也时时有这种感觉。你也许会奇怪我的犹豫彷徨，其实许多时候我对自己说，要是林以真没这么优秀没这么漂亮该多好，如果她能长得平庸一点脾气差一点，如果她不是如此善解人意如此聪慧耀人，我一定会努力追求她，纵然她不答应，我就是抢就是骗也要把她弄到手。可是事与愿违，你让我何处安放男人的虚荣心和优越感，你让我拿什么来承受你的美丽和光芒？！

虽然如此，我也愿意竭尽所能努力奋斗，倘若老天庇佑让我终有所成，而那时你尚未出嫁，我还会来追求你，希望你到时还能给我一个机会。当然，我的意思并非让你对我垂青对我特别关照，你只要把我当作众多追求你的男人中的普通一分子就行了，追求女人本就是男人的责任和义务，而选择自己所爱是女人天生的权利。

写完这些文字，赵天诚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突然卸下心中的沉重的负荷。至于署名，他觉得没有必要——自己经常给林以真改稿写批语，她不可能认不出他的字迹。回头再仔细看了三遍，觉得两个“爱”字太刺眼，然而第一句是鲁迅的名言，不可轻易篡改，他便把最后的那句“而选择自己所爱是女人天生的权利”的爱字改成了“好”字，虽然改后读起来不太通顺，但好歹不那么刺眼了。再通读一遍，觉得虽未洋洋洒洒，却也差强人意，料林以真必能体会其中的含义，便收拾好书本回寝室。

第二天醒来时才六点多，他急忙掏出枕边的稿纸重新检查一遍，这次他觉得有些羞愧有些心怯，甚至有种将之糅成一团的冲动，但想起往日的艰辛，想到倘若林以真看不到这些文字，恐怕永远无法体察自己的犹豫和挣扎，便控制住了冲动，并将之折了起来，在上课前来到广播台，趁编辑室无人之际塞进她的抽屉：虽然抽屉并未上锁，但他并未打开她的抽屉，而是努力了两次，从抽屉缝里塞了进去。

整整一天他都在期待林以真的回音，他还特特地在上课时候也打开了手机：平时上课他都是关机的，但非常时期当然要有非常手段。然而焦急等了一天却没有回音，却在下午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后口袋振动了一下，他本能地意识到是林以真发来的信息，不过没有急着去掏手机，而是在走廊上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考虑了两分钟，才掏出手机来看，不料却是条广告。

晚上六点钟，正当赵天诚坐在阅览室温习功课之际，他的口袋又振动了一下，虽然他疑心这次可能还是广告，但更多的希望是林以真发来的，打开看时果然是林以真的短信，内容却是：“想不到你挺会奉承女孩子的啊，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