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挂了电话,赵天诚决定给林以真打个电话,虽然还未想好谈话话题,但他竟大胆地拿起了电话。
待对方接通了电话,赵天诚不似先前那样烦琐地自报家门,只是短短地说了声:“喂?”
“喂,你好。”林以真的回答却正规且礼貌。
“短短两天林以真却已听不出我的声音了,也不再记得我寝室的号码了”,想到这里,赵天诚不禁感到失落,他只好补报家门道:“你好林以真,我是赵天诚。”
不料对方还是说“哦,你好”,这三个字令赵天诚分外心寒,竟使他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见他不说话,林以真补充道:“你回到学校了?”
赵天诚慌忙说道是的,中午到杭州的。这话自然也不算错,车子确实是中午十二点多进入杭州的,可现在已是两点多钟,却为何不回答说刚到寝室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对方又哦了一声,赵天诚本想说刚才刘经理打电话提到了你,不料未等他开口,林以真便说有人想跟你说话,就把手机给了别人。
赵天诚正在纳闷对方是谁,只听有个熟悉的声音道:“喂,小赵。”说完就呵呵笑了,“听得出我是谁吗?”
这声音虽则耳熟,但赵天诚却一时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他不愿对方久候,便坦言说“对不起,一时想不起来了。”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时,猛然记起对方不就是林以真的好友丁玲玲吗?他想补充,但显然太迟了,因为此时对方说道:“哎,这太令人伤心了。你什么时候请客呀?”
请客?为啥?赵天诚心觉纳闷。然而他马上想到定是林以真将自己暑期去温岭工作的事情告诉她了,她才要我请客的。此时袋中装钱,他也不再心虚,便笑着说道:“你说吧什么时候。”
“算了,看你不情不愿的样子。”她开玩笑道:“好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吧。”说着,似乎就把手机还给了林以真。
听到林以真的声音后,赵天诚傻傻地问:“她是丁玲玲吧?”
“是呀,你怎么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林以真嗔怪道。
赵天诚只好傻笑,说刚才一时想不起来,现在记起来了。林以真便道你要不要跟她聊会,我手头上还有点事。赵天诚却有点惧怕她的伶牙俐齿,说算了,其实也没什么聊的,要不就先这样吧。
188.当天晚上,怀揣两千五百巨款的赵天诚花了八百块钱买了个诺基亚手机,又花了四百块钱买了一身衣服和一双皮鞋,回到寝室已近十点,他又毫不犹豫地拿起书本走向通宵教室。
通宵教室里散坐着十来个人,其中有一对男女在角落里低头耳语,赵天诚择一位置坐下,摊开书本。暑期的温岭之行不仅壮实了他的口袋,而且也增加了他的底气,让他的怯弱消除了不少,此时在同学中他甚至有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气。坐在静谧的教室里,呼吸着纯净的空气,吮吸着纯洁的知识,让他倍感幸福。
然而,让他感到单纯的幸福的同时却让他感到一层隐忧:学习无用,现如今光凭学习好是很难让自己出人头地的。这个念头让赵天诚沮丧,甚至有些绝望。“以真,你让我拿什么来承受你的美丽和光芒?!”他心中无数次痛楚地呐喊。
赵天诚的理想是一鸣惊人,轰轰烈烈地干出一番大事引得美人景仰,而后顺理成章地抱得以真归,就好象小乔归于周郎。但他现在空有一番壮志,竟没有地方供他下手,或者说虽有领域供他奋斗供他驰骋,但他觉得见效缓慢,有些“来不及”了!
赵天诚内心有隐忧,他觉得现如今价值观沦丧,众人唯金钱马首是瞻,金钱也毫不廉耻地踢开众神和价值,当起了上帝。他虽则贫穷,虽则急需赚钱,但又觉得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还不足够衬托自己的光辉和伟大,还不能够让自己超过林以真,让她“臣服”。
虽则学习用途不明显,但现如今赵天诚除了学习,似乎也无法可想,他只好努力学会忘却,抓住渺茫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奋力拼搏。
189.开学之后校广播台面向新生又招了三个人,其中两个播音员,一个导播。两个播音员一男一女,男的是水利系,叫做孙学礼,此人家境富裕,但容貌平凡、才学一般,许多时候翘课出去打游戏,与赵天诚不可同日而语,但他很快与众多学哥学姐打成一片,平日有事没事都往广播台跑,打水扫地等杂活也干得勤快,比赵要合群得多。女的是机电系,叫赵英,个头瘦小,打扮中性。两人相见恨晚,进展神速,见面三天便开始在校园里携手同行,一星期之后竟开始在校外开房间:据说此事恰好被广播台一播音员看见,大家便公开拿他俩开玩笑。但两人没有分辨,似已默认。
与此同时,赵天诚和林以真的关系却却步不前。虽已在温岭打下了扎实的感情基础,但赵天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知该如何给感情升温加火,况且他心挂学业,一如既往地认为惟有自己创出一番业绩,才能配得上林以真的光芒,他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争分夺秒,以期早日大成。对此,林以真刚开始还暗示了他两回,有意同他一起出去游玩和吃夜宵,赵天诚很想主动应答,可由于心有牵挂,回应也就不甚积极了。林以真见状,热情被浇灭,待到赵天诚后悔,反身来请,却为时已晚。
虽然如此,他俩的暧昧关系在广播台却有“小范围”的传播和议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上林以真暑假期间两赴温岭,不能不让大家产生诸多联想,可是开学后他俩“以礼相待”,既无携手同行,又无单独约会,平素聊天也只谈稿件,不谈风月,又让大家怀疑他俩没有那层意思。
由于是建筑类的理工科院校,水校历来是僧多粥少,因此争夺女友的竞争也异常惨烈。孙学礼和赵英的亲密关系才维持了一个月,就有一个学哥不计前嫌,对赵英公开示爱,想横刀夺爱。赵英也颇识大体,给了他俩公平竞争的机会。结果几番下来孙学礼终被打败,其貌不扬的赵英也另择高枝而去。
不料情场失意的孙学礼却从此“缠”上了林以真,他事无巨细都向林姐“请教”:如何播音如何吐字发音自然包括在内,就连去哪里买衣服哪里去买吃的,他也不问别人独问林以真。对此,林以真非但没有拒绝之意,反而似乎乐于与他交往,她笑称他为“孙弟”,两人经常在播音室里坐谈生活,有时同赴食堂同洗碗瓢,有时在校园里结伴同行,甚至晚上孙学礼出去买夜宵时也往往给林以真带一份,林以真本来很少吃夜宵,但架不住他的轮番邀请,竟渐渐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见此情状,赵天诚甚为吃醋,脸上却显示着不在乎,对待孙学礼也与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态度,当林以真在场时,他还会忍辱负重,额外地同他多说几句话。
星期二晚上,赵天诚照例早早吃完了晚饭来到编辑室里,坐等聆听林以真的播音。五点钟左右,林以真匆匆进来拿播音稿,后面跟着孙学礼。见赵天诚在,她笑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哦,下午我们没有课,所以, ”赵天诚慌忙解释说。林以真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播音稿,说:“那我先去了。”赵天诚慌忙点头,林以真进入播音室后孙学礼也紧跟进去,并顺便把门锁上。
190.节目终于开播,赵天诚也终于舒了一口气,心也慢慢安定下来。不过他仍然无心去听林以真的播音,一心期望播音室的门能够打开,那个多余的人能够自觉走出来,可惜的是直至节目结束,播音室的门就没动过。
“好在节目已经结束,自己的担心也可解除了”,赵天诚庆幸地想,他不时地看看播音室,时间已过二十分钟,不料门还未开,“也许是以真在整理书稿吧?”他拿一个连自己也不相信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又过了十分钟,门竟然还是锁着,赵天诚终于坐不住了,他倏地站起来,准备去看看他俩到底在干什么。
然而走了两步他又停住了,他想到了自己没有敲门的理由。于是紧张地思索,后来想到了一个借口:想去播音室里听听歌。虽然这个借口很蹩脚容易让人认为他别有用心(毕竟他平素从未去播音室听歌),但“事态紧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正当他走到编辑室门口时,马一鸣也刚好拿着书本走进来,两人近乎撞在一起。见到赵天诚,他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林以真回去了吗?”赵天诚指指播音室,说还在那里。马一鸣便走向播音室,赵天诚意识到自己已没必要亲自出马,便重回桌子等候。意识到站着不好,便依旧坐下,拿上笔。
马一鸣推了一下门没成功,便改做敲门,然而过了二十五六秒钟门才被打开,进门后马一鸣的第一句话竟是:“哇,你们俩在干嘛?”听到这话,赵天诚内心一懔,他敏感地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很想前去看看,但又遏制住了冲动。
191.林以真和孙学礼是三分钟后才从播音室里走出来的,出来后两人发型未乱,神态自若,恍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但赵天诚认为这是欲盖弥彰。孙学礼还邀马主编晚上去延安路,马一鸣推说还有作业要做。
“赵师兄,我们一起去延安路玩玩吧?”孙学礼剑指赵天诚,林以真也向赵天诚投来期待的目光。
听孙的这一口气,赵天诚敏感地意识到林以真已被征服,他俩估计是打算一同前往的了。想到这里,赵天诚猛然抬头,逼视林以真,说:“对不起,晚上我还有事。”
林以真低下了头,顺势把播音稿放进抽屉里。虽然赵天诚满心期许她不要同孙学礼一同出去,但她还是跟他走了。
赵天诚心如刀割,低头面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