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望的教案依然放在茶几,她翻开教案,里边有一份用不锈钢长夹整理好的论,这也是为什么安暖老是关注她的教案打人特别疼的根源。
柳月望有心考校一下刘长安,“我听安暖说,你对诗词歌赋研读的多,现代诗怎么样?要说起近现代的诗人,避不开郭沫若,最近络对于郭沫若的争议很多,算是一种现象吧,明年是郭沫若逝世40周年,所以学院做了这么一个课题,我的论你可以看看,我们交流交流。”
刘长安拿了过来,并没有乱翻,只是打开来看,“我以前和安暖说过,阅读理解是屠龙术,其实我们的基础教育还有一点很重要,是反复强调辩证的看问题看人,但是现在浮躁的风气是,非黑即白,谈一个人,挖出他身的黑点,能够让人仿佛应该打入十八层地狱,一点也不管人非圣贤,哪里存在着一点黑点也没有的人?”
“是这个道理,你再说说你的看法。”柳月望点了点头,这个年纪的学生不浮躁才是最重要的。
“最浮躁的地方在于,这些人不但自己不辩证地看问题,还不允许别人辩证的看待问题,你只要一提一个被找出黑点的人在其他方面的成,会被认为你是在洗白,一个个的帽子给你扣来。”刘长安笑了笑,“不管怎么样,郭沫若能在1927年入党从军参加革命斗争身陷险地,这一点是相当的了不起,想想那时候大部分人在干什么?尤其是那些在后来享受着大师名誉和待遇的人。”
“那你觉得目前这种风气,根源在哪里呢?”柳月望觉得刘长安说的这番话似曾相识,有点印象,但一时间想不大起来,便想着诱导他再深入讲讲。
“根源啊……根源这个东西太复杂了,探究起来是行政工作了。”刘长安不讲这个,摇了摇头,“主要是现在很多人的知识见闻来自于微博,朋友圈,贴吧这些地方,人生体验从哪里来?知乎,看一篇XXXX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的,便有了一种自己体验过XXXX的自信。”
柳月望神色微变,这段话太熟悉了一点,柳月望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你喝茶,我突然想起我有个课题要看下。”
刘长安点了点头,尽管柳月望表面不动声色实际眼神颤动。
柳月望来到卧室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刘长安讲的这些话,那个大叔在和自己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也讲过类似的!尤其是通过知乎体验人生这一段话让柳月望印象深刻。
柳月望登陆了自己的小号,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天那位大叔在给自己的自拍照点评时来了一句“你这名字听起来像年绝经妇女”,气的柳月望两个号都把他给删了。
删人真的只是一时冲动啊,柳月望跺了跺脚,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会这么巧?
柳月望感觉天气有些热,脱下了丝袜,双手抱在胸前,走到了阳台,坐在小凳子双手放在腿。
她发现自己布置的阳台花园外,不知道多少年岁的老桂花树零零碎碎地有了花蕾。
闭着眼睛闻了闻,空气果然有了极淡的花香。
“啊,今年又开花了。”柳月望想起了《故都》的开头,便应景地学着千重子般感慨了一句。
桂花树的树干柳月望的腰围要粗的多,当然,它那粗老的树皮,长满青苔的树干,怎能的柳月望娇嫩的身躯……
柳月望想起了很长一段时间和“大叔”的聊天,实际是相当愉快的,她总能够从他博学见闻的谈吐里,找到不少学术的灵感,例如最近的这篇论。
删人是有些冲动,但是柳月望也确实是被气到了,这位大叔向来口无遮拦,而且从来不在意女人特别忌讳的东西。
女人到了三十岁以后,对于年龄的敏感程度是男人无法想象的,尤其是柳月望正在奔四十,只祈祷着四十岁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才好,因为四十岁以后,真的是奔着绝经的年妇女走了。
太可恶了,现在想想还是很气。
柳月望坐在小凳子拿着手机,搜了搜“如何找回删掉的好友的聊天记录”,没有一个方法柳月望弄得明白。
唯一的一个简单的方法是,自己删掉了他,如果他不知道,在他的手机可以看到残留的聊天信息。
聊天信息没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刘长安的手机有没有。
不可能有吧?这太荒唐了。
可是柳月望心头疑窦一起,感觉疑窦重重了……她以前也怀疑过一些事情,例如怀疑刘长安是那位大叔的儿子。
现在她有点儿怀疑……哎呀,这也太丢人了,要是真的,那么一定要杀了刘长安才能保存得了脸面。
柳月望稳了稳心神,又走了出来,一边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说道,“原来我已经看过了……最近太忙了,还好我有个友,指导了我许多资料出处让我去找寻论证,写论的时候,要是有个人帮着把握方向和指点资料,真是太方便了。”
刘长安想起了柳月望刚才突然断话题,也想起了自己原来和柳月望发信息时闲聊的内容。
一个人每天都会说很多话,尤其是会聊天的人,话题五花八门,天南海北,从和牛的饲养到豆豉制作验证味觉的培养必要,从砺波护的《宋代士大夫の成立》可以引申扯到《韦庄集笺注》印证的古大族消亡史,从夏志清,张爱玲,钱钟书,沈从等人的交集聊到张爱玲为何在美国情报总署工作从事配合反华反共宣传却屡屡被国内媒体纪念而郭沫若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对了,问题出在这里,那段时间柳月望请教自己和郭沫若相关的资料时,自己说过刚才又说了一遍的这些话,所以柳月望现在是来试探了,她察觉到了她装作小女孩经常聊天的大叔是眼前的少年装的。
塞翁失马,马失前蹄。
常在河边走,总会捡到鱼。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还被愚者发现。
刘长安捧着茶,不自觉地换了个握茶杯的姿势,单手抓着杯子端,因为只有了年纪的大叔才会双手握着茶杯。
她没法确定,很疑惑,所以运用了她脑子里不多的智慧来试探了。
刘长安手伸进裤兜里关机了,他并不知道柳月望删掉了她,柳月望平常也是用社交软件APP和他联系,并没有那位大叔的电话号码,只要她没有发信息过来刘长安的手机同时传来信息提示音,那没有什么问题。
她次在现实里找到了那位大叔,只是侥幸而已。
“我们大一都是基础课,应该没有要写什么论。”刘长安喝了一口茶,转头微笑看着柳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