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东部地区对良田毫无节制的侵占,让中国快速丧失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耕地。 比如说,苏南等地区是传统的鱼米之乡,耕地质量高,耕作成本低,产粮质量好。 但是,在近十几二十年、尤其是过去十年,大量土地成为无法恢复的工业、房地产等用地,粮食产量急剧减少。 根据“江苏省粮食生产失控变化的影响机制”一文的数据: 江苏省曾经作为中国重要的粮食产区,人均粮食一度高于1000斤。 但是,从1990年代末开始,耕地面积大量减少,粮食产量持续下滑,到2003年下降到人均粮食660斤(《地理科学进展》2009年1月问)。 现在,作为中国最主要商品粮基地的东北,开始面临着类似黄土高原那样“千沟万壑”的局面(虽然没有黄土高原的沟壑深)。根据《黑龙江日报》2010年6月25日刊文“黑土地水土流失治理刻不容缓”:黑龙江省有超过16万条侵蚀沟,占地9万多公顷。有些丘陵漫岗区,平均每1.67公顷土地上就有一条侵蚀沟。据全国土壤侵蚀遥感调查结果显示,全省水土流失面积为11.2万平方公里,占全省总面积的25%,其中耕地流失面积5.67万平方公里,占总耕地面积的50%。数据显示,广义的东北黑土区总面积为103万平方公里,其中土壤侵蚀面积达27.59万平方公里,约占总面积的27%。在人类对黑土地进行大规模开发前,黑土层的原始厚度为60~80厘米,由于黑土区特定的地貌类型和黑土自身疏松、抗蚀性差的土壤特点使其极易产生水土流失,在黑土区现有的全部1.92亿亩耕地中,已有1.05亿亩坡耕地的黑土层不足20厘米,3355万亩坡耕地的黑土层已经全部消失。中科院专家在黑土区坡耕地上所作的实验表明:当黑土层剥蚀20厘米时,玉米减产3~5成,大豆减产2~4成;当黑土层剥蚀30厘米时,玉米几乎绝产,大豆产量只有4~6成。在很多区域,黑土层流失后,下面的露出成土母质十分坚硬,透水性很差,是一种黄土状亚粘土。这种土壤的成份分析表明,其中有机质含量不足1%,无法生长任何农作物。随着水土流失的不断加剧,近年来,这种“破皮黄”已经随处可见。 现在,东北已经成为中国商品粮的主要基地,而东北耕地形势的迅速恶化,意味着过去两三年粮食应该已经开始大幅减产。 而且,这是一个持续恶化的状态,在今年和未来几年,将直接威胁到大量城市人口的口粮。 也就是说,最起码2008年到 今年的粮食丰收,在东北体现不出来。
在中国的另外一个主要粮食产区河南,作为中国粮食第一大省,也在面临着类似的问题。 河南作为中国中部的大省,可以说是中国经济的集中体。 河南的工业农业状况,浓缩地反映中国的状况。 而根据一些网友的实际情况了解,河南的粮食生产也处于严重的衰退过程中。 比如说,现在报道说河南小麦产量1000斤,但实际上,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只有很少的土地能够达到。 因为,现在地力下降非常明显,好的土地进行精耕细作,大都也只有600-800斤的产量。 而这样的产量,还是豫西的少数地区。 在大多数地区,普遍只有500-600斤的亩产。 而且,现在浇田已经基本上没水了,主要是“靠天吃饭”,或者使用工业废水。 因为,现在人们吃水都面临困难,需要打井,而且水井越打越深。 现在,有水的地方就是大水漫灌,没水的地方碰到干旱的时候,就眼睁睁看着粮食减产、甚至绝收。 那么,为什么中国不像以色列那样弄滴灌? 因为,中国粮价太低,农业设施的国家补贴接近于零,而滴灌投入太大、成本太高,因此滴灌亏损太大。 在2009年初的时候华北大旱,电视上曾经播报地方组织抗旱,但实际上农民的抗旱积极性很低。 因为,抽水抗旱的成本最终必然远远超过粮食收入,所以抗旱还不如不抗。 另外,在新闻上,国家的粮食年年丰收,每年粮食产量都在递增。 但是,根据一些网友的亲身经历,作为中国经济和农业集中点的河南,最近两年的粮食大幅减产。 到了今年,因为粮食绝收的地方很多,想捂也捂不住了,所以开始报道粮食减产。 另外,土地肥力下降的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对施用化肥的依赖性。 现在,耕地对于化肥的依赖性越来越明显。 施用化肥的时候,产量能够达到500-600斤;而如果停止施用化肥,产量会立刻降到200-300斤。 也就是说,如果不依赖大量的化肥,中国耕地产的亩产立刻回到古代水平。 现在,美国已经通过GPS和即时土壤成分分析,达到在粗放耕作下的精细化肥施用。 日本则通过生物方式(也就是自然生态的方式),持续保持土壤肥力,实现多样性种植,提高耕地的经济收益。 而在中国,早期的自然生态型种田方式早已经被抛弃,又缺乏美国耕地的高科技,只能单一依靠化肥。 随着化肥的副作用越来越大,中国随时回到古代的农业生产力水平。 所以,根据东北和河南的状况推断,中国在未来几年将面临越来越缺粮的状况。
还需要关注的是,最近几年开始的“新农村”、“合作社”和“土地集约化”经营,更是对粮食生产形成农业内部的侵占。 在过去几年,“新农村”建设如火如荼地展开。在这次“运动”中,涌现出一大批带领农民致富的“先进典型”。 而且,更为有趣的是,这样的“先进典型”处处开花,每个地区都有了“现代农业带头人”,带领农民奔小康。 在这样的形势下,似乎日本“一村一品”的农业模式很快复制到中国,并且实现了很好的效果。 但是,如果仔细分析中国的“新农村”,就会发现一个特点:“先进典型”基本上都是生产经济作物的“合作社”,没有生产粮食的“合作社”。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因为经济作物容易赚钱,弄个中高端的蔬菜水果,然后联系好销路,种出来之后,直接销售到目的地,或者出口,钱就来了。 与之相对比,种粮基本上是不赚钱的,不论怎么弄合作社都不会赚钱。 所以,人们不会见到种粮食的“先进典型”,这也树不起“典型”来。 因为,“典型”都是以经济效益为中心的,所以没有种粮食的什么事儿。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论是当地zf,还是农民,为了能够赚更多的钱,树立起“典型”来,获得国家更多的“典型”补贴,纷纷转产经济作物。 比如说,山东的“蔬菜之乡”寿光,就是一个依靠蔬菜出口富起来的地方。 而寿光作为农村的“致富典型”,也成为各地学习仿效的对象。 比如说,在棉花价格暴涨之后,大量农民从粮食转种棉花,追逐更高的收入(即使这样,据中国海关统计,今年5月份中国进口棉花24.02万吨,环比减少8.8%,同比增长19.3%。按国际年度计算,本年度前10个月中国累计进口棉花210万吨,同比增长17%)。 于是,就形成了“先进典型”处处开花的“喜人局面”,“特色农业”在东部交通便利的地区大力发展起来。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在耕地迅速减少的状况下,大量耕地用来种植经济作物,就意味着种粮食的耕地大幅减少。而现在,一些蔬菜基地的恶果开始显现,因为缺乏科学的种植方法,反季节蔬菜水果的种植,导致当地水土环境遭到严重的损害,更进一步损害了耕地状况。 也就是说,“一片大好”的农业形势下,是更深刻的粮食危机。 因为,在整个国家耕地大幅减少的情况下,在耕地质量快速恶化的情况下,种粮食的耕地比例进一步减少。可以说,这是一个“三重功效”:大量减少粮食耕地,降低粮食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