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設身處地相像一下中小城市和縣城群體的狀況,尤其是20-50歲中青年群體的狀況。 在這些地方,因為大量的農民離開土地到外地稚@讓為農民服務,依靠給農民提供產品和服務而生存的中小城市和縣城,無法再維持過去的經濟形態。 所以,過去相關的百貨商場、飯店、電影院、書店、近程交通咻敇I、各種維修撲面、小型加工廠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客戶來源。 其中,電影院和書店是“重災區”,在電影票價和書價暴漲的情況下,讓中小城市和縣城的生活更加貧乏。 同時,由於中小城市和縣城缺乏當地的大學或者足夠的知識份子階層,人們的知識和技能都嚴重落伍,無法適應全球化競爭的社會環境。 中國企業幾十年就是簡單的重複生產,企業沒有錢做技術研發、管理沒有提升、員工也缺乏現代企業的持續培訓,在全球的市場競爭中開始紛紛關門倒閉。本地的“作坊式”經濟競爭力更弱,同樣在紛紛倒閉。 那麼,外來的產品只是把這些地方當作傾銷地,讓這些地方難以維持。 還有,因為中小城市和縣城缺乏自己的文化與教育,因此無法做出具有特色的產品和服務。 比如說,當我們去旅遊的時候,會發現歐美的旅遊景點往往有自己很特別的紀念品,讓遊客掏錢購買。 而這些紀念品往往成為當地收入的一個來源,養活了很多小創意工廠。 但是在中國旅遊,各個景點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的東西,根本引不起人們購買的欲望。 這就是因為中國地方文化過於貧乏,人們想不出來通過獨特的文化來吸引遊客消費。連這麼簡單的產品都無法製造的時候,那麼“高精尖新”的產品更加生產不出來。另外,這些地方“山高皇帝遠”,所以官吏們的手段更加直接、更加惡劣,社會矛盾非常尖銳。比如說在大城市,上級往往更寬容一些,給多一些個性空間。 但是到了中小城市,領導一般都說一不二,而且如果不跟領導和同事搞好關係,很容易丟掉飯碗。 那麼,在大城市,人們如果丟了公家的飯碗,還可以到私企打工,到了中小城市可能就等於死路一條。 另外,大搞市政工程、發展房地產和重污染的企業,這種方式讓很少數的人獲得好處。 但是,這些工程必然意味著讓絕大多數的民眾,或者讓環境為這些“經濟增長”買單。 內因與外因加起來,就讓這些地方的人們“坐吃山空”,生活日益貧困。
另外,這些地方的年輕人都是非農人口,自己曾經也屬於“城市人”,根本無法忍受“血汗工廠”中農民工的勞動強度;同時,他們也沒有沿海大城市要求的相應技能,因為在這些地方,沒有經驗的大學生、有經驗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佔據了主要的“舞臺”,大多數沒有大學文憑的人們,根本無法到這些地方找到“白領”的工作。 所以,除了少數考上大學離開家鄉的“佼佼者”之外,大多數都被遺棄在這些毫無機會的地方。 那麼,在中小城市和縣城,年輕人大都無事可做,更不要說事業發展了。 所以,很多青年人只能通過偷搶、賭博等方式,維持自己的生活,因此成幫結派的現象要遠遠超過沿海大城市。 另外,還有不少人本來有一定思想和技能,但是因為領導不喜歡,再加上不合群,所以被開除出特殊利益群體,成為被剝奪利益的人。 這樣的人在心理上的被剝奪感更強,心理絕望的情緒也就越強。 那麼,當福建南 平的鄭民 生在實驗小學門口,開始對兒童舉起屠 刀的時候,人們開始變得驚慌失措。 更讓人們驚慌失措的是,多起殺害兒童的事件隨之而起,大量的家長也開始完全失去安全感。 年齡超過40歲的鄭民 生,就是經歷了二十多年從希望到失望,從失望到絕望,從絕望到求死的過程。 鄭民 生本身並不是喪心病狂的殺人犯,但是他通過自己行為告訴人們,他的殘忍是對社會殘忍的報復。 他本來應該是“白衣天使”,但是他工作了十幾二十年,結果還是一無所有。而且,他的工作和收入並不是由患者決定的,而是由不知道誰來決定的,這就是整個社會對“白衣天使”的待遇。 鄭民 生的個人遭遇只是個縮影,中國雖然跟隨世界進入了21世紀,但是中國文化仍然處於“禽獸不如”的狀態。 所以,中國開始了此起彼伏的“禽獸不如”的殺害兒童事件,甚至去殺幼稚園的孩子。 在這種絕望麻木的狀態下,人們的極端行為越來越多。
賈樟柯憑藉低成本的處女作成名,能夠在國際上拿獎,源於他心中積累的熾烈的情感。他看到中國的電影中沒有真實,沒有他的生活,他需要在電影中看到自己的生活,真實的生活與情感。 既然別人不拍他所希望看到的真實,那麼他就拿起攝影機拍攝他所認為的真實。在這種強烈的情感驅動下,他找人出錢,然後自己拍攝了《小武》這部影片,就是所謂的“獨立製片”,當時中國的新鮮事物。 《小武》拍攝的不僅僅是一個小人物,而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在這個縮影中,有賈樟柯自己的人生與心理經歷。 賈樟柯作為縣城青年人的一員,本人也經歷過處於孤獨、困惑時的艱難歲月。 而且,他的一些親人朋友仍然在經歷著這種孤獨與痛苦。 賈樟柯在片中使用的一些獨創性手段,都是為他的所表達的強烈情感而服務。 到了十年之後的《二十四城記》,賈樟柯的技巧已經完全變成了非常自然的演繹,僅僅通過簡單的“訪談”和一些小鏡頭的轉換就做出一部影片,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而在《二十四城記》中,賈樟柯在《小武》中表達出來的對電影的熱愛,已經完全轉換成對刻骨銘心的生活的思考。 什麼是刻骨銘心? 就是一個個本來擁有豐富情感的人,經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非人生活之後,對自己不堪回首的命叩幕仡櫋� 每個人、每一點、每一滴的表達,都能夠讓人感受到承受者那種痛徹心扉的感受。 這種從熾烈的感情到刻骨銘心的感情,就是賈樟柯電影進化的過程,讓對真正關心社會現實、有一定經歷或者思考的觀眾,從《小武》的情感上的共鳴到《二十四城記》的感動至深。 而賈樟柯就是憑著這樣的對於真實情感的追求,走出自己的獨立發展之路。
在未來,中小城市和縣城的年輕人將成為中國變革的關鍵動力。 賈樟柯成名了,有的人捧他,認為他的電影好;有的人貶他,認為他的電影是暴露中國的不足來討好外國人。 但是,很少人去設想,如果他當年沒有考上電影學院,那麼會怎麼樣? 當年,中央還沒有把所有權力都壟斷到自己手中,大學還是個培養人的機構。 所有,就有了教授看上賈樟柯,讓賈樟柯在電影學院當旁聽生,成就了學習成績不怎麼樣的賈樟柯。那麼,如果當時賈樟柯沒有考上電影學院,沒有培養自己的技能。 或者賈樟柯就是上了電影學院,但是在後來的權 錢社會中沒有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華得不到承認,那麼賈樟柯可能像其他的朋友一樣,仍然在傍徨無助中持續地掙扎。 那麼,賈樟柯就不是今天能夠用用鏡頭和膠片表達著自己情感的賈樟柯,而可能是一個在困境中思考、掙扎、絕望的賈樟柯。 那麼,像他這樣的人,如果不是以正面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必然是以負面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 而且,這種情感將會以“火山噴發“的方式爆發出來,這種方式將有可能改變歷史。 不論是從小受苦的農民,還是在大城市”小資”幻覺中成長起來的人們,很難理解像中小城市和縣城這些人在成長經歷過程中,體會到時代變遷的巨大壓力、城鄉對比的強烈反差、個人缺乏機會時的痛苦經歷。尤其是對59-70年代有瞭解,對70年代之後的事情有記憶的人,並且對社會現實進行思考的人,更是具有主動改變的巨大能量。 比如說,鄭民 生事件震動全國,並且引起一系列的模仿效應。 但是,很少人會真正評估鄭民 生可能造成的連鎖反應,而這個反應可能要超乎很多人的想像。 打個比方,李自成和張獻忠這樣荼毒整個社會的人,在現在的環境下充其量只能是鄭民 生,甚至比鄭民 生差很遠。 但是,當他們與大批流民相結合的時候,就發揮出巨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