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为什么“大机器”的结果必然是“劣质”呢？ 打个比方，瑞士以高质量的钟表和精密机械驰名全球。 一块瑞士手表买几百几千美元是正常的，上万美元的也不稀奇。 那么，瑞士怎么能做出如此高价的手表呢？ 这些高价钟表企业中，每个钟表生产线上的员工，都必须有一丝不苟的认真工作态度，以及出众的能力。 出众的能力包括精专的知识，几十年上百年积累起来的“know-how”，以及丰富的操作经验。 这都需要相信人、尊重人、培养人和发挥人，然后就是用高薪和耐心，等待这些员工的成长和成熟。 而领导这些企业的，必然是专业精通、管理精通的复合型人才。 反过头来，我们再看“大机器”。 我们前面说了，具有真才实学，能力出众的人都不屑于操作这些资产“笨重”的企业，那么主要是低知识的人来操作企业。低知识的人们雇佣更低知识的人们，然后组成企业。 产品品质反映人的品质。 让这些人来领导企业生产产品，必然是“劣质”产品。 因为，就我的有限知识和经验来看，在现在所有数得着的知名企业中，还没有低知识的领导能够做出高品质的产品的。

那么，“大机器”经济也想卖出高价，那怎么办？ 那么，我们就要分析一下，品质是什么？ 品质是内在的价值的外化。 比如说，人们为什么买奔驰车？ 因为奔驰车科技先进，动力强劲，安全可靠，设施豪华。 这些内容都是品质的描述，而它们都可以用具体的数据来支持它们。 具体地说，开一辆奔驰上高速，明显会有很强的安全感。 一辆奔驰s级车和一辆中档中级轿车以较高速度正面相撞，那么奔驰车明显占便宜，那么这个占便宜可能就意味着救了驾乘人员的性命。 这就是品质，以及品质带来的价值，所以它能够卖那么多钱。 同理，生产奔驰车的人们也比如说一丝不苟和能力出众的人们，不服不行。 那么，“大机器”企业也想像奔驰那样卖高价，怎么办？很简单，模仿！ 丰田的雷克萨斯汽车很大程度上就是以奔驰为标杆进行模仿，然后售价比奔驰低一半左右，然后获得很好的市场发展。 但问题在于，“大机器”企业因为没有高品质的人，连模仿都模仿不来。所以，只能在壳子上做得稍微像一点，价格只有奔驰的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希望人们来购买。

但是，即使模仿奔驰车，销售仍然一败涂地。 为什么？ 因为买奔驰车的人，或者是为了奔驰车的品牌形象而消费，或者是为了奔驰车的内在品质而消费。 也就是说，奔驰车的买主都是成熟理性的消费者，要花钱买真货，根本不买“大机器”的帐。 那么，“大机器”必须要在市场上生存下去，怎么办？首先，降低模仿的产品的技术含量，模仿不了奔驰车，那就模仿国外中低端品牌。 更重要的是，模仿基本上没有技术含量的产品。 比如说，食品饮料、纺织服装、低端电子机械产品、家居建材等等。这些产品模仿容易，而且这些产品的消费者们与奔驰车的消费者有显著的不同，就是缺乏足够的思考和知识来判断产品的优劣。 这就给了“大机器”企业以可乘之机。 这些“大机器”企业通过做包装，打广告，冒充自己是国外品牌，或者是质量可靠的品牌，来欺骗消费者。

这时候，消费者就越到了经济学中的价值选择的问题。 “鱼和熊掌不能得兼”的时候，取鱼还是取熊掌的问题。 也就是说，人们是选择“白馒头”，还是选择“黑馒头”。 那么，这个时候，什么决定人们的选择？ 独立的思考、足够的知识。 想一想，我当时为什么对白馒头的印象那么深刻？ 二十多年前的情景现在仍然历历在目。 因为，这车馒头在刺激其他人抢购的时候，也激发了我的思考。 我当时就想，它为什么那么白？ 白的跟那辆卡车的形象都不相称。 因为，如果是真正非常好的富强粉做出来的馒头，就不应该拿一个卡车整车拉来卖。 而是应当放到食品店里，放在比较重要的位置，让人们以仰视的心情来购买。 其次，如果是非常好的富强粉，那么价格就应该是正常黑馒头价格的两倍以上，这才符合价值规律。 也就是说，这个馒头的“白”跟它的环境和价格完全不匹配。 但是，我当时搞不懂是为什么。 后来，我有了足够的知识，知道了硫磺熏馒头的故事，因此所有疑问迎刃而解。 也就是说，当别人都在抢馒头的时候，我以旁观者的态度和教育训练出来的思维模式，看到了“哪儿不对”。 后来，又有了明确的知识，知道了它到底是“哪儿不对”。 而这个对我印象极为深刻的事情，对我以后分析问题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也就是说，当我们以独立的视角，进行系统化思考的话，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但是，一般的中国人在资金非常紧张，而且既没有独立思考能力，更缺乏相关的知识来进行问题原因的判断。 比如说，当时销量很大的三鹿奶粉，通过大量的广告和铺货，给中低端消费者以品质可靠的印象。 结果，当盖子揭开的时候，人们才发现，多名儿童死亡，将近30万儿童住院治疗，成百上千万儿童受害。 而这其中，几乎都是低收入家庭的孩子们。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因为中高收入的家长条件反射地就会想，这么低的价格，连收回成本都困难，那么三鹿怎么cover它的广告和运营的巨大成本？ 然后，有一个品牌的奶粉冒充是国外品牌，卖的价格还很高，也让很多家长上当。 但是，我周围的一些朋友，都没有上当，为什么？ 他们有知识，有关系。 他们有知识，所以通过上网查询，知道国际上最大的婴儿奶粉的几个品牌，然后找到适合自己孩子的品牌以及配方的奶粉。 或者是有关系，自己或者让朋友直接从香港带，所以也不会上当。 如果我们观察整个图景的话，就会发现，人们就像在高墙之内。 那么，越是了解高墙之外，对内外情况有对比的人们，受到的伤害就越少。 这种情况在服装、日化用品、家居建材、电子产品等方面，也是一样的。

在这个图画中，我们看到一个很让人难过的情形。 越是缺乏知识和判断能力的人，往往也就越穷，他们也就越容易受到伤害。 而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是这些穷人的孩子们。 我有时候看到一些穷人，尤其是来城市打工的人们，他们的孩子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食品饮料。 但是，他们既舍不得去超市给孩子买可乐雪碧、也没有关于食品安全的知识，所以就给孩子在批发市场或者路边小摊卖那种无标识的有毒包装的鲜艳颜色的汽水。 这种情形就像三鹿受害者家长一样，本来希望孩子能够喝了这些东西以后更快乐，没想到会给身体脆弱的孩子带来终身的危害。 而且，更主要的问题在于，这些孩子都属于贫穷的大多数。 他们天天吃着有害的食品，穿着有害身体的衣服，住在有害身体的环境中，那么他们的健康成长怎么保证？ 没有他们的健康，怎么会有中国的未来？

那么，这些“大机器”企业就不能提高品质吗？回答是，不能。 因为，“大机器”在建设过程中，已经占用了大量的资源，形成了巨大的“沉没成本”。 企业要想不亏钱，就必须保持相当的产品利润空间。 而如果要是提高品质，就意味着显著增加产品的成本，严重压缩产品利润空间，造成企业的亏损。 那么，企业不能提价吗？ 不能。 因为，消费者收入非常低，所以对价格非常敏感。 企业生产优质产品的话，也很难让大家从“假冒伪劣”中辨别出来。 那么，缺乏辨别能力的消费者就会转向其它“劣质”产品，企业收入来源枯竭。 所以，生产假冒伪劣的企业利用消费者这种心理，宁愿大量投放广告，然后把广告费打到产品里，并且在保持产品“劣质”的情况下提价，也不愿意压缩广告费，提升品质而提价。 有知识的人能够感觉得出来，一些产品刨去大量的广告费和运营费用，不可能正常盈利，所以必定通过“劣质”来赚钱。 但是，缺乏这种对背景进行系统思考的人们，就难以形成这样的感觉，所以就以广告为标准购买产品。

那么，“大机器”经济不能严厉打击“劣质”吗？回答同样是，不能。 因为，大机器经济除了通过“劣质低价”的方法赚钱之外，没有其它办法了。 同样是因为巨大的前期成本必须得摊销，同样是巨大的广告宣传费用和各种运营费用必须得解决，所以大机器经济必须得有大量的收入来源。 如果严厉打击“劣质”，那么就直接打垮大量的企业。 比如说，乳业中的大多数企业就得关门倒闭。 那么，急需大量税收的经济找谁要钱去？ 所以，“刁民”王海曾经专业从事打击假冒伪劣的活动，也受到了一些人们的支持。 但是，王海很快就陷入困境。 这样的情况不是偶然为之，也不仅仅是厂家的实力大的问题。 如果从宏观的角度来看，我们就知道王海等“刁民”为什么很快销声匿迹了。 也就是说，大机器经济需要保证经济增长，至于品质问题也就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而且，既然大家都能够接受劣质的食品、服装、家居建材等等，那么也就可以继续保证经济增长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