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妈也不是傻子呀，你妈要是找别人能花十块钱就办的事，你妈为什么要花二十块钱让我办这事呀？

大小姐说：你这理也太歪了。

我说：你妈交给我办每一件事前，其实都会权衡一下的，你妈给我拿多少钱，不是你妈一拍脑门，就拿出来的。

大小姐说：那你就有理了呗。

我说：能把事办成，这才是目地。

大小姐说：我觉得你人品不好。

我说：人品？

大小姐说：你要是人品好，你就不会贪这种小便宜了。该花多少花多少？该报多少报多少。你给公司省了钱，公司也不会亏待你的。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小姐说：我说的不对吗？我要是我妈，我就跟你说清楚，你贪我的钱不行，你要是不贪，我还奖励你。奖励给你的，比你贪的还要多。

我说：你以为我一开始就贪吗？

大小姐说：我觉得你本质就是这样的人。

我说：你光看想着我贪了，你想过没想过为你妈办事，还自己往里搭过钱呀？

大小姐说：你往里搭钱？

我说：中国有一句成语，就做瓜田李下，你知道吧。

大小姐说：我当然知道了。

我说：西瓜地里不能系鞋带，李子树下不能摘帽子，说的是容易让人误会。

大小姐说：你不用解释这个了，这个我明白。

我说：我天天要请客户吃饭，今天在这吃，明天在那吃，今天这个客户要吃海鲜，明天这个客户可能就想吃碗冷面。你知道哪一顿饭能花多少钱，你知道哪一顿会花几千，那一顿可能只花几十块钱？

大小姐说：有票子呀？

我说：吃完饭没有票子的时候有，吃完饭人家一给就给你一大把票子的时候也有。

大小姐说：那就凭良心呗？

我说：有良心的人就因为在西瓜地里系一下鞋带，也让人给打了个半死。

大小姐说：我还是觉得你这个是歪理，日久是会见人心的。你要是行得正，你就不用怕鞋歪。

我说：市场部经理其实就是这么一个职位，就是一个要在西瓜地里系鞋带，李子树下摘帽子的职位，你知道吗？当市场部经理就一定会有人误会你会贪公司的钱，这是躲不过去的。不但躲不过去，你还不能怪误会你的人事多。因为你家误会你也是有道理的，是可以理解的。

大小姐说：你的意思是你没贪过公司的钱，说你贪公司的钱都是别人误会你呗？

我说：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大小姐说：不管什么原因你贪公司的钱，就是不对的。

我说：你想问题太简单了一点吧。

大小姐说：有些事情就应当往简单了想。

我说：这世上的事情，不是简单地就可以分清是与非，黑与白的。

大小姐说：那你的意思是你贪公司钱，你还有理了呗。

我说：当然有理了？

大小姐说：有也是歪理。

我说：市场部每天都有客饭，这你知道吧。

大小姐说：那一天我查票子，吓了我一跳，怎么那么多客饭呀？

我说：几十个业务经理，每个业务经理下面有几十个客户。哪一个客户来沈阳你不得招待呀？一天有时候就几桌。

大小姐说：是呀。

我说：不都是我请吧。我想都请我也安排不过来。

大小姐说：这个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只让跟你关系好的人替你招待客户，按排饭局。

我说：我找谁替我按排饭局，这个事一会儿再说，现在只说招待完客户报销的问题。

大小姐说：花多少钱不是有标准的吗？

我说：你又来了。花多少钱是有标准，用什么票子报销也是有标准。但是，一点也挡不住闲话。

大小姐说：什么闲话呀？

我说：就是传到你耳朵里的闲话，谁招待客户谁就有油水可捞。

大小姐说：你找一些人品好的人不就行了。

我说：人品好的人，受不了闲话，求人家，人家不爱干。

大小姐说：人品好，求也是值的。

我说：那闲话呢？

大小姐说：你帮着解释呀。

我说：我解释了，解释的方法就是你妈教给我的。

大小姐说：我妈怎么教你的。

我说：你妈说，只要把客户陪好，事办成，花钱只要不超过标准，票子合格，一切OK。

大小姐说：这也不算解释呀。

我说：怎么不算解释呢，有了你妈这句话，再也没出现过我找谁帮我按排客饭，谁不去的情况了。

大小姐说：这不是挺好吗？

我说：是挺好呀。

大小姐说：不对，那不成了我妈默许你们贪公司钱了吗？

我说：本来就是这样的呀。本来就是你妈默许我，市场部的其它市场经理，还有帮着市场部招待客饭的其它人，贪公司钱的呀。

大小姐说：不对，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我说：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大小姐说：我是让你给绕进去了。

我说：你也光听我说话，你也吃点肉。

大小姐喝了一口米酒说：你们这是在合伙地欺负我妈。

我说：你妈要是觉得我们在欺负她，她可以不用我们呀。公司里有的是人，用谁不行呀？为什么非得用我们呀？

大小姐说：你这是歪理。

我说：你说这是歪理就是歪理呀，你不服你可以反驳我呀。

大小姐说：你说我妈可以不用你们，就是歪理。

我说：怎么是歪理呢，

大小姐说：你说我妈可不以不用你们，就是歪理，我妈不用你们用谁呀？你们是跑业务的，不让你们跑业务的人请客户吃饭，难道找生产车间的工人去请客户吃饭呀。

我说：把我们都开除呀。再找一批业务，你看结果会是什么样？

大小姐说：要是找到人品好的一批人，肯定比你们强。

我说：要是找到一批人品差的呢，比我们还差的呢？

大小姐说：最多跟你们一边差吧，没有比你们更差的了。

我说：人品只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方面是能力。能力才是最关键。我们这批人，人品再不好，但是我们有能力把业务做成，这才是关键。做不成业务，赚不到钱，就没有贪不贪的事了。

大小姐说：歪理呀。你太能讲歪理了。

我说：现在公司里对我有意见的人是很多，说我贪的人也很多。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记住我说的话，他们对我有意见，是因为我没有把能贪钱的机会给他们，他们有机会了，比我们贪的还狠，话又说回来了，我就是太了解他们这批人的人性了，我才不给机会让他们贪。

大小姐说：我觉得你在公司里权太大了。

我笑了，我说：我就是一个部门经理，连单独的办公室都没有。我权大吗？

大小姐说：我觉得公司的制度有问题，我得从这方面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