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感到无所事事，A米傻乎乎地坐到下班点。她曾无数次朝铁辛办公室的方向张望，偷看的却是冯玲玲。她一直盼着她走过来跟她说几句话，或者给她发个MSN，但是，没有！

方琴从洗手间提着一大卷卫生纸走过来，塞到包里。A米早知道她有每天从楼里拿纸的习惯，学财务的人处处讲究节省，不像琳达以前还主动把自己的香水借给楼里的阿姨清除异味。

“A米，怎么样？许迪的文件收到了吗？”方名山从铁辛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杵在原地发呆的她，随口问道。

“啊？！！”A米这才意识到自己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在两位老板决定给她升职的关口，这可不是什么好表现，“我正在查。”A米说着连忙刷新邮件页面，空空如也。

“还没收到，我给对方打个电话。”A米向方名山汇报。

“嗯，多催催。”方名山说着离开，“你准备一下，明天就搬到我办公室里去吧。”

A米知道这意味着她今天晚上要等收到邮件后才可以回家。

乌云从下午开始堆积，到了傍晚，大雨倾盆而下。方琴问A米借伞，A米撒谎，说自己也没有。方琴只好从包里掏出纸卷，放进抽屉，然后拿着包走了。

又过了半小时，冯玲玲也准备走了，A米叫住她，把捏在手心都快被汗溽湿了的伞递给冯玲玲，冯玲玲没接，甩开她的手走了。

接着是铁辛出来，准备去和琳达见面。离开前，铁辛意味深长地看了A米一眼，A米装得若无其事笑，跟他说了说自己正在催许迪的事。铁辛叹口气，说了声“保重”，然后离开。

A米不知道他为何说保重，难道他看出自己内心的难受？不过，这句话从铁辛口中说出，多少缓解了她对冯玲玲的失落。她是为了铁辛，为了杰易，才失去了冯玲玲。回想当初，欧盈比她失去的更多，但现在也有了全新的开始。A米打定主意不再多愁善感。

换办公室之前，她似乎该做点好事。A米想了一会儿，走到方琴座位上，从她抽屉里拿出卷纸，走进洗手间，把纸放回它本应该呆的地方。然后，她想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让方琴明天揣摩小偷是谁，于是给方琴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已经把纸放了回去，以后别拿了。方琴回了一条“多管闲事”，A米回了一条“为你好”。

A米安下心，等许迪的邮件。

铁辛和琳达约好在俏江南见面。

琳达以一种优雅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喝着菊花茶，见到刚进门的铁辛，她挥了挥手。琳达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不可能回头了。她再次把她的职业生涯放到牌桌上，去赌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的信誉。第一次她赌的是李祁的善良，和她兢兢业业为他服务的五年，不过事实证明她失败了。她不是不知道商场上的奸诈，而是她已经没有选择，如果她不推进，聿明就会被刘东弄死，自己最后也落得个鱼死网破的下场。铁辛至少看起来还算正直。

铁辛对琳达笑了笑，两人一见如故，随意聊起家常。琳达是A米的朋友，铁辛知道A米的清高和正直，他信任她，对琳达他也就完全敞开，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两人相谈甚欢，直到晚饭接近落幕，上果盘的时候，琳达才对铁辛表明了来意。

“我重新回到聿明只有半年，董事会给我的任务是理顺公司脉络，清理一些有损公司利益的粮仓老鼠。”

铁辛有些动容，他没想到琳达说得这么直接。

四十七、聿明的CEO

“董事会的用意本来是借这次融资顺便做内部的调查。不过现在听到杰易的情况，他们开始犹豫了。”

铁辛发现他们在做同样的事，不成功，便成仁。

“我觉得，也许说服董事会最好的法子就是时间。刘东那边的融资已将近瓜熟蒂落，短期内只有杰易向聿明表达了十足的诚意。”铁辛把自己的想法也直截了当地告诉琳达，“我这边会尽量配合，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运营和财务情况汇报，以取代聿明对杰易的调查。”

“我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不过聿明董事会还是有点不敢冒险。他们不想前门赶走了狼，后门又进来一只虎。这是老美的原话。”琳达有些无奈。

铁辛尴尬地笑笑，虽然他知道杰易不是什么好公司，但是听到别人如此评价，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何况，刘东找的公司未必比杰易强到哪里去，也许是只蜥蜴。

“那你认为尽职调查势在必行了吗？”铁辛问，如果确实如此，那这个案子就算回天乏术。杰易上市的事，他要另外想办法了。

“如果短期内没有其他事情影响，是的。”琳达回答。

铁辛没有漏过她那句“其他事情影响”，也就是说，还有些事情可以影响，“你打算怎么做？”

琳达看了铁辛一眼，“我手里有刘东的资料，但我不想只为他人做嫁衣。”

铁辛立刻猜到了她的意思，她手里有刘东亏空公司的证据，如果把这些资料提交董事会，他们就会先清理刘东。等刘东离开之后，杰易投资聿明也就理所当然了，那时没人会再提刘东的丑事，当然更不会再拿刘东说的反向尽职调查当回事。”

“你希望我对你有所许诺？”铁辛又问。

“现在聿明董事会还没正式讨论刘东接班人的问题，但他们私底下有商议。虽然我知道现在的保证算不了什么，不过他们确实打算如果没有更合适的人选，CEO是我。”琳达再喝了一口菊花茶，叉起一块西瓜吃掉。

铁辛在琳达身上看到与A米截然不同的一面。琳达已经很老道，她不害怕争取自己应得的，而A米还在善良地默默奉献。他甚至怀疑她有没有考虑过，她做了那么多事，其实可以跟他和老方要回报，更有甚者，像琳达这样，把那当作她继续忠心耿耿做事的筹码。不过，A米会变成那样的人吗？他由衷希望永远不要有哪一天。

“我回去之后讨论一下。无论如何，非常感谢你今天提供的建议！”铁辛认真地说，琳达这样做，至少表明她是信任自己的。

“嗯。”琳达也清楚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越是这样，越表明铁辛是个可信赖的人，他不轻易承诺。

铁辛开车回公寓，感觉离昨天晚上给A米做蛋糕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今天没有逃城了，必须回去面对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