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用的军人抓走了借用的地痞。
在派出所里,大裆裤们高声喝叫自己在执行公务,是这个卖艺少年在暴力抗法。皮夹子用自己跌了两跤后身上的尘土证明周公子打了他,他说得满腔悲愤,痛心疾首,好像被少女强奸了的流氓,像被羊羔欺负了的恶狼。
黑大汉军人将周公子单独叫到一间房屋里审问,他问周公子是哪里的人。周公子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更不愿意让父亲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他随便报了一个地名,就是洪哥所在村庄的名字。
黑大汉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小子满口的普通话,像是本地人吗?甭想蒙老子啊。”
周公子说:“我真的是本地人。”
黑大汉说:“你要真是本地人,老子把这一对眼珠子抠出来给你,老子火眼金睛,比孙猴子还看得准。”
周公子犹豫了好长时间,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老旅长的名字,还有自己的家庭住址。
黑大汉仰天大笑:“又在蒙老子,你看到老子是军人,就用我们旅长的名字来吓唬,告诉你,这招不管用,老子了解,老旅长家教很严的,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卖艺的儿子?”
周公子说:“我家真的在军队,我爸爸真的是老旅长。”
黑大汉讥讽说:“傻小子,你要真是老旅长的儿,我就是老旅长的爹。”
门外响起了汽车引擎声,一辆绿色吉普车开了进来。车子刚刚停稳,从车里就跳下了老旅长的警卫员和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黑大汉远远看到了那名男子和警卫员,就马上立正敬礼,满脸都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神情。
中年男子问:“老旅长儿子是不是在这里?”
黑大汉说:“老旅长儿子怎么会来到这里?刚才有一个傻小子冒充……”黑大汉说了一半,突然感觉到大事不妙,他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
警卫员走到门口,看到房间里坐在凳子上的周公子。周公子斜坐在椅子上,伸直双腿,脸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警卫员很惊讶周公子会在这里,周公子更惊讶警卫员也会在这里。
警卫员和周公子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拍打打,亲热得就像一对亲兄弟。黑大汉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该做什么。
中年男子问黑大汉:“你们是怎么找到旅长儿子的?”
黑大汉陪着小心说:“是一伙人打架,就有旅长儿子,我带着人把他解救了出来。哎,参谋长,你们怎么知道旅长儿子在这里?”
被叫做参谋长的中年男子没有搭理黑大汉,他走到周公子面前,关切地问:“伤着了吗?”
周公子笑着说:“谭叔,我好着哩。”
黑大汉忐忑不安地站着,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只是一个劲地陪笑脸。参谋长对周公子说:“你爸爸一直在找你,今天听人说你来到了这里,就派我和小张来接你回去。你爸爸那个人啊,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很严厉,其实心里爱着你啊。”
周公子恭敬地说:“谭叔,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警卫员将吉普车开了过来,参谋长临上车前说:“谁呀?胆子这么大,旅长儿子也敢打。”他说完后没有等到黑大汉回答,就钻进了吉普车里。
周公子一行三人离开后,黑大汉气愤难平,他来到了另外一间房屋里,让那几个大裆裤站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地抽打他们的耳光。黑大汉饱经风霜的手掌打下去,皮夹子华而不实的脸就肿了起来。他们再也不敢说暴力抗法了,也不敢说自己执行公务了。
皮夹子捂着脸,小声委屈地说:“解放军还敢打人?”
黑大汉说:“解放军不打好人,只打坏人;不打老百姓,只打地痞流氓。解放军不打你们这样的社会渣滓,还能打谁?你他妈的连老旅长的儿子都敢打,老子岂能放过你们?”
几个地痞流氓听到那个街头卖艺的玉面少年,居然是驻军野战旅旅长的儿子,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黑大汉的手掌再落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连躲闪的勇气也没有了。黑大汉将他们每个人都打了一遍又一遍,他们低下了平日飞扬跋扈的头颅,弯下了平日横行霸道的腰身,蜷曲着平日趾高气扬的腿脚,一个个恐惧万分,像霹雳风暴中无处躲身的一窝猪仔。
几个地痞小声哭起来,伤心得像丢了书包的小学生,黑大汉大喝一声:“不许哭,谁敢哭老子打谁。”地痞们吓破了胆,他们将吐了半截的哭声又吞了回去,脸上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表情。
黑大汉拉张凳子坐在他们的面前,像一只看着肥美羊羔的老狼;地痞们垂头丧气,如丧考妣,像一群在狼爪下瑟瑟发抖的羊羔。黑大汉盯着他们看了好久,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从凳子上蹦起来,站在皮夹子的面前喊道:“你们怎么穿军裤?哪里来的?”
皮夹子鼓足勇气说,是自己买的。
黑大汉说:“你们是解放军吗?不是!不是解放军为什么要穿军裤?乱套了!”
黑大汉让这些地痞把军裤脱下来,叠放在墙角,然后把这些瑟瑟发抖的身体赶到了浓墨般的夜色里:“滚,快滚,以后让我再看到你们在大街上溜达,见一次打一次。”
地痞们如蒙大赦,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