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无论怎么拳打脚踢,周公子都一口咬定枪是自己偷警卫员的,这种事情和警卫员一点关系也没有,警卫员毫不知情。父亲边骂边打,他说现在偷枪长大了就敢抢银行,枪支弹药属于国家财产,盗窃国家财产要判处徒刑。周公子听到判处徒刑,他吓坏了。他担心自己被关进监狱里,就再也出不来了。
后来,父亲打累了,他坐在沙发上,喝令警卫员:“给老子关禁闭。”
一直站在窗外的警卫员跑进来,他一直在做思想斗争,一直想站出来承认枪支是自己借给周公子的。可是,他没有胆量。打过东洋打过美蒋还打过小越南的老旅长脾气暴躁,他不知道自己会遭受怎样的惩罚。
警卫员搀着身上多处流血的周公子走向禁闭室,父亲继续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生闷气,对着想象中的周公子破口大骂,意犹未尽。
警卫员看着周公子身上的伤问:“疼吗?”
周公子天真地笑着说:“这点伤算什么?想想我们的革命先烈为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抛头颅洒热血,辣椒水老虎凳,白公馆渣滓洞,都没有屈服。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警卫员说:“都怪我,把枪借给了你。”
周公子说:“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向你要枪的。哎,你枪里的子丨弹丨怎么都是哑弹?”
警卫员说:“我能把子丨弹丨给你吗?出了事怎么办?打死了人怎么办?”
周公子笑着说:“多亏你给我的都是哑弹,要不然今天出大事了。”
警卫员问:“你今天去哪里了?”
周公子笑而不答。警卫员看着周公子,感到无法理解,他已经伤成了那样,已经被关禁闭了,还有心情笑出来。
此后,周公子在禁闭室里生活了三天。军人出身的父亲在家庭也实行军事化管理,他在家中具有至高无上的绝对的权威,他严格按照军事管理条例来要求周公子,周公子在他的眼中不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少年,而是一个军人,他把走进军营的每一个人都当成了军人。
后来,当南疆战事又开的时候,老旅长要把周公子送上战场,周公子不愿意去,老旅长说:“你是军人的儿子,你不上战场,谁上战场?”
共和国第一代军人都像老旅长一样,一身正气,铁骨铮铮。
洪哥以为经过了上次的树林之战,他们和东关帮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可是,他想错了。
就在周公子被老旅长严刑拷打,周公子像江姐一样威武不屈的时候,德子他们又与东关帮开战了。
和周公子分手后,洪哥和老黄坐在沟壑边,他们一直谈到了夜深。他们不知道那时候正有一场血战在县城上演,很多年后,生活在县城的老土著们还能记得那场血腥战役,他们谈起那场战役的时候,还会为之色变。
洪哥单刀赴会,洪哥独入虎穴,他没有告诉德子他自己去了哪里。他只想和东关帮做一次彻底的了断,此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他没有想到他离开了许久,德子们担心他,只好到处找他。兄弟们在最艰难困苦的时候,谁也了离不开谁,谁也舍不得谁。患难之交,是人世间最珍贵的感情。
他们在县城里每一个洪哥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到了黄昏,他们突然在东关街头见到了三角眼。三角眼的身边簇拥着二三十把砍刀。三角眼刚刚从树林里出来,他准备带着这些最忠实的手下在饭店吃饭。那时候还没有管制刀具这一说,大街上带把砍刀,屁股上别把匕首,是经常能够看到的事情。
德子一看到三角眼,就冲上去指着三角眼问:“洪哥在哪里?”
三角眼讥讽地说:“洪哥是我儿子?我出门要抱着,走路要牵着?我咋知道他在哪里?”
德子骂道:“你他妈的嘴巴放干净点,你才是我们的儿子。”
尽管看到三角眼的手下都拿着砍刀,而自己这方全是空手,但是德子一点也不怵。面对再强的敌人,德子也不怵。如果怵了,就不是德子。德子一身都是胆,他这一辈子从来就没有怵过任何一个人。
德子在和三角眼骂仗的时候,周周已经知道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他暗暗告诉身边的毛孩和千户,赶快找家伙。
大头走前两步。大头乐于表现自己,他嘴巴笨得像头企鹅,可是总喜欢和人斗嘴。他质问德子:“你说我大哥是你的儿子,请问你今年有多大?你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吗?”
德子听到大头的话,一下了乐了,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周周在后边说:“他看起来年轻,其实他的年龄给你做爷爷都可以。”
大头很认真地看了看德子,认认真真地摇摇头说:“我看不像,他不像我的爷爷。”
三角眼看到德子,就想起了自己那两根喂狗的手指,他恶狠狠地喊道:“他妈的,哪来这么多废话,冲上去,剁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