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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是一个大好人。

在我们家乡,评价那些心地善良的人就说他是大好人。周周是洪哥的智囊,这些年来,洪哥的每项重大决策,都离不开周周的决策也参与,但是周周绝对是一个大好人,他不会刻意害人。

那一年,在我依然无奈地等待着那家北方报纸的消息时,周周劝我在洪哥的公司里一直干下去,他说洪哥不会亏待公司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才。可是,我没有答应周周。那时候的我虚荣心特别强,总在幻想着自己能够飞得更高更远,小马初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总幻想着自己能够干一番伟大的事业,自己无所不能。一个小县城,又怎么能容纳下一个极度膨胀的我?现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坎坷和磨难,我觉得能够平平安安地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什么宝马别墅,什么美艳如花,什么万贯家产,什么功名利禄,“浮云,一切都是浮云”。

那时候我没有答应周周还有一个原因,我总觉得自己当初年轻有为,是县城最年轻的副局长,后来辞职下海,如果依然生活在县域,在洪哥和黑娃这样的私人公司里上班,会遭到昔日同事的耻笑,他们会说我放着给国家打工的事情不干,给私人打工。那时候我的虚荣心极强。

那时候的德子是我的好朋友,七子也是我的好朋友,而我和洪哥只见过几面,不苟言笑的黑社会老大洪哥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干些什么。我从德子和七子口中了解到了这个黑社会团伙的工作内容后,更坚定了离开的想法。这些年来,我一直牢记着父亲的话:“能给人说出口的事情再做,不能说不口的事情就不要做。”而这个黑社会集团的很多事情就无法说出口,他们每一桩生意的背后都贯穿着权钱交易。

我还是喜欢做记者,背着行囊,风风火火地奔走在最需要的地方;乔装打扮,与最险恶的团伙斗智斗勇。我永远也不想与肮脏的家乡官场打交道,我无法忍受家乡官场散发出来的浓郁腥臭。

周周他们都不知道我是记者,他们依然相信我是一个写书的,一个落魄文人,和老戏中上演的那些寄居古庙里夜半苦读的穷书生毫无二致。

德子在三角眼家门口守候了三个晚上,终于砍掉了三角眼的两根手指。据说,那天晚上,三角眼刚刚喝酒回来,走到家门口,就被德子一皮带击打在后脑勺上,然后抓住三角眼的手,摊放在门口的石墩上,从腰间抽出利斧,砍掉了三角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三角眼是用这两根手指对着洪哥指指戳戳的。

德子想着没有人知道,他事先经过了周密的策划,可是百密一疏,他将皮带遗忘在了三角眼家。那时候的人们都喜欢系一条帆布皮带,皮带的前方是铁铲子,提在手中沉甸甸的,而帆布带子上则会用钢笔写上自己的名字,描得粗粗的。那时候的很多人都是这样做,如果有人偷了你的皮带,就能按图索骥。

德子拿着三角眼的两根手指回到村庄里,把手指丢给狗吃后,才想起皮带弄丢了。他想不起来丢在了那里,想当然地以为丢在了路上,就没有在意。

德子就是张飞,性情暴如火,髭须如针,他也像张飞一样偶尔会用计,可是在用计的过程中总是会露出破绽。

三角眼捡到德子的皮带,果然顺藤摸瓜,找到了德子。然而,那时候德子已经躲到了平原上。三角眼的几名手下也在洪哥家埋伏了三个寒冷的夜晚,终于等到周周回来了。

周周刚刚来到洪哥家门口,还没有掏出钥匙,身后扑上来几个人,用麻袋蒙住了周周的头,然后用绳索捆绑着,拖上了一辆停在远处的手扶拖拉机上。

周周遭遇了平生第一次残酷折磨。

手扶拖拉机一路颠簸着,拉着周周在秦岭山中的盘山公路上行走,装在麻袋里的周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车厢坚硬的铁板磕着他的瘦骨嶙峋,那种钝痛弥漫了他的全身。这是一条古道,一直都没有铺设柏油,现在已经荒废了,古道上到处是凸起的石头,拖拉机每走一步都要颠个不停。几千年前,韩信领着汉军从这里进入关中,开始了四年的楚汉相争;张骞出使西域,孤身一人沿着这条路回到了长安;诸葛亮带着蜀军一次次沿着这条古道北伐,又一次次怅然而归;韩愈直言犯上遭到贬官,也是在这条道路上咏叹“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几百年前,李自成的十八骑兵败中原,沿着这条道路仓皇逃进山中;几十年前,AA方面军进军陕北,也曾穿过了这条道路;而今天,这条即将荒芜了的路面上,载着周周的拖拉机也走过了。

天快亮的时候,手扶拖拉机停了下来,周周被从麻袋里倒出来,他看看四周,只能看到黑魆魆的山峰,听到吹过耳边的呼呼风声,不知道这是哪里。

三角眼没有来,他可能正在家里养伤。来的是四个人,一个头颅很大的人好像是首领,另外的三个人对他毕恭毕敬。

周周的手脚都被绳子捆扎住了,他们逼问周周德子的下落。周周说他不知道。

大头阴险地笑着说:“你知道。”

周周说:“我不知道。”

大头说:“你一会就知道了。”

三个东关帮解开了捆绑周周的绳子,周周还没有来得及活动麻木了的四肢,他们又按住了周周,将周周的衣服扒光了。骨瘦如柴的周周哪里是这三个如狼似虎的黑帮的对手。他们将周周捆绑在一棵树上,然后在距离几十米外的一处山崖下烤火取暖。

这是西北的冬天,刚刚下过了第一场雪。这是冬天的午夜,滴水成冰,房檐前的融雪出现了“滴溜”。白天天气暖和,屋顶上的积雪消融了,顺着屋瓦流下来。夜晚天气转冷,又将融雪冻住了,就在屋檐前形成了“滴溜”。赤身裸体的周周冻得浑身发青,他的牙齿答答打战,连血液也凝固了。

每隔一个小时,大头就派一个人过来,问周周是否想起来德子的下落。

德子颤抖着声音说:“不知道。”

问话的人一路小跑着回到火堆边,边跑边搓着双手。

黎明时分,周周被冻得神志不清,问话的人又过来了,他用树枝拨拉着周周低垂的脑袋,故意问:“你在哪里?”

周周含糊不清地答:“地窖。”

“你爹叫啥?”

“周扒皮。”

问话的人笑了,突然又问:“德子在哪里?”

周周一激灵,马上清醒过来了,他说:“不知道。”

问话的人回去了,周周的头又低垂了下来。

太阳升上来了,山谷间一下子显得活跃灵动了很多,麻雀、斑鸠、乌鸦和一些不知名的鸟雀在树枝上蹦蹦跳跳,蚂蚁、蜘蛛、马蜂和一些不知名的昆虫在赤裸粗糙的树干上爬上爬下。一束穿越了层层树枝的阳光,照耀在周周的脸上,周周醒了。

大头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东关帮。大头用他的大头皮鞋踢着周周的脚踝,踢得周周干瘦的骨头梆梆作响。大头的大头皮鞋是翻毛的,看起来结实而沉重,那时候农村的有钱人到冬天都穿着这样的大头皮鞋。

大头问周周:“德子在哪里?想起来了?”

周周还是强硬地说:“不知道。”

大头从皮带上摘下了一把匕首,在周周的右手手腕上划了一道两三寸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犹豫了一下,突然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了积雪尚未消融的土地上。周周呻吟了一声。大头又把匕首插进伤口里,上下滑动,站在旁边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匕首与骨头摩擦的窸窣声。鲜血加快了流动,像一条小溪一样顺着手腕流到了周周的指尖,又流到了地上。

大头问:“想起来没有?”

周周破口大骂:“我氜你妈。”

大头阴险地笑笑,退后一步,然后像看戏台一样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周。一只蚂蚁嗅到了血腥味,爬上了捆绑着周周的树干,爬上了周周的手背,然后欢天喜地地爬到了周周的伤口边;很多蚂蚁从四面八方聚集到了大树跟前,争先恐后地爬上了大树,爬到了周周的伤口边,争先恐后地吃肉喝血。周周大声呻吟着,全身筛糠一样抖动着。

寒冷的冬天里,所有的动物都缺少食物。血腥味在树林里飘荡,引来了更多的昆虫,很多知名和不知名的昆虫爬满了捆绑周周的大树,在周周右手手臂的伤口上爬了厚厚的一层。

大头看着那堆累累的昆虫,满意地笑着,带着三个东关帮,坐上拖拉机离开了。

暗访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你所不知道的城市另一面)》小说在线阅读_第341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李幺傻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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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你所不知道的城市另一面)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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