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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正说着,突然缄默不语了。人字形瓜庵外传来哗啦啦连绵不断的声音,像水流声,又像石子滚动的声音,又像千军万马在衔枚疾走。我看着三个老伯,他们若无其事地抽着香烟,煤油灯光下,他们的脸色宁静如水。我和长生面面相觑,突然一起意识到这架人字形瓜庵有些神秘,有些诡异。

我问:“那是什么声音?”

于老伯说:“在过河哩。”

我问:“谁过河呀?”

于老伯轻描淡写地说:“还能有谁?鬼嘛。”

我听得毛骨悚然,抬眼看到三个老伯依然枯坐着,像三桩老树根一样。我与长生眼光相碰,长生的眼睛里也流露出惊骇。

我故作镇静地说:“这世界上哪里有鬼?”

于老伯慢悠悠地说:“我在这种了20年瓜,这20年来,一到立秋前后这些天,半夜就能听到鬼过河。中秋节嘛,鬼也想回去看一看。哎,你俩天黑时节没过河?“

我心头一阵阵发紧,颤声说:“过河了。”

于老伯说:“早些年县南县北的界河里都是水,鬼过河声音就湿漉漉的,就像锤布的声音。后来界河干了,听到的就是石子声,鬼脚步乱了,把石子踢得哗啦啦乱响。”锤布,是手工布制作的一道工序,将从染缸里捞出的布折叠好后,放在平展展的锤布石上,用棒槌捶打,燃料就会进入土布的纤维中。现在,这些工序已经在老家失传了,只存活在我们这辈人的记忆中。

人字形瓜庵外的哗啦啦声音还在响着,声音时近时远,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徐缓如清风拂面,时而急促如星火雷雨,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如果不是于老伯口中的鬼过河,那么又会是什么声音?

长生小心地看着三个老人,从这个老人的脸上移到那个老人的脸上,他的眼中满是蹊跷,他问:“咋就没完没了?咋就这么多鬼?”

于老伯说:“这是李瞎子的军队。”

家乡人把李自成叫做李瞎子。李自成曾经在河南被洪承畴打得大败,只带着十八骑逃到了秦岭山中,三年后,经过养精蓄锐,李自成带着几万人冲出了秦岭,一直打到了北京,而那几万士兵,几乎都被战死。这些情节在本地的县志中有记载,在姚雪垠的《李自成》中也有记述。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每年中秋前夕,几万名跟着李自成战死了的魂灵就会回到老家。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没想到今晚听到了这些鬼魂回家的脚步声。

高个子老伯一直没有说话,他看到我和长生满脸的疑惑,就把烟蒂在布鞋鞋底摁灭了,他说:“这时节,只要晚上有月亮,你割上一把艾蒿,堆在十字路口,藏到里面,就能看到月亮底下鬼跑来跑去。鸡一叫唤,鬼就都回去了。”

长生颤着声音问:“真的?”

高老伯说:“真的嘛,人老几辈都是这样说的。现在的人啊,不敬神不敬鬼,做瞎瞎事就不怕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瞎瞎事,就是坏事。

高老伯正说着,我突然感到人字形瓜庵里黯淡了很多,如豆的煤油灯光摇摇欲灭,回头看去,看到人字形瓜庵外站着一个巨大的黑影。他是人是鬼?为什么他来的时候,没有听到狗叫声?

坐在昏暗的灯光中,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

高老伯斜眼看着人字形瓜庵外的黑影,粗声粗气地呵斥:“跑到这搭干啥哩,滚!”

黑影似乎犹豫了一下,身影在不经意地晃动着,然后就轻飘飘地离开了。明朗的月光下,我看到黑影像风摆荷叶一样轻盈而温柔,粗粝而长满了毛刺的瓜蔓似乎在他的脚下刺啦啦地响着。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的浓荫里,狗的喉咙响了一下,像滚过了一口浓痰,但立即就静寂了。

高老伯望着人字形瓜庵外亮堂堂的月亮地问:“今个几了?”

于老伯说:“今个阴历七月十五。”

高老伯似乎恍然大悟地说:“哦,今个是鬼节啊,鬼都要跑出来了。”

我的身体缩成了一团,惊恐地望着三个老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幽静的树林深处,会有这一处瓜地?为什么在鬼节的这个夜晚,会有鬼魂出现在人字形瓜庵外?为什么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鬼魂,会听他们的吩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人还是鬼?

高老伯接着说:“一年到头了,鬼在今个晚上都要回家看看。猪呀羊呀狗呀都看不到鬼,只有人才能看到。所以说嘛,今个晚上路上都没有人,都是鬼。”

矮老伯说:“可不是嘛,去年的这个时辰,郭家庄有个媳妇和男人吵架了,一个人半夜三更回娘家,走到沟岔口就叫鬼给缠上了,哭呀喊呀的闹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他男人在沟岔口寻到她,她还在原地打转转哩。”

高老伯又说:“这种稀罕事多了,早些年这县南县北的界河还有水,经常就把人淹死了。县北张家湾一个小伙赶夜路,走到界河边,看到同村的一个姑娘坐在河边呜呜哭哩,小伙就问姑娘:你三更半夜的不回家,在这搭哭啥哩?姑娘给小伙说:你回村里给我爹说,我到阴泉了,叫他们吃饭甭等我。小伙说:你到阴泉就到阴泉,哭个啥嘛?姑娘说:我舍不得我爹嘛。小伙子想和姑娘相跟着回村子,可是人家姑娘独自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小伙子还寻思,这姑娘家胆子真大,半夜三更的一个人也敢走夜路。小伙子回家了,第二天天亮就去姑娘家,想告诉姑娘他爹,姑娘他爹说:他女子被界河的水淹死了,都埋了三天了。小伙子就问:你姑娘说她去阴泉,阴泉在哪里?姑娘她爹说:阴泉就是黄泉路上,就是阴间嘛。”

听着他们说话,我感到一股冷气从脊椎骨一直冒上来,身体像跌进了冰窖里,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于老伯看着长生问:“一打岔把你的话给忘了,你刚才说是煤矿透水了,后来咋个样了?”

长生用绵羊一样的眼睛望着我,又望着老伯们,我从他的眼中读到了他的惊魂未定。

长生和少年攀着粗粝的石头,石头的棱角划破了他们的手指,他们没有感到疼痛。

少年一直在嘤嘤哭着,长生一直在安慰着。矿灯的光亮越来越暗,终于变成了萤火虫一样,少年的哭声也渐渐变得微弱了。长生攀着石头,双脚探向巷道,依然深不见底,水位丝毫也没有下降。长生担心少年睡着了,如果睡过去,就会掉落深水中,立即就会被淹死。长生大声叫喊着少年的名字,少年惊吓般地答应着。长生恶狠狠的喊着:“不敢睡觉,睡着了蔡亮子带人过来打死你。”

矿灯光最后的一丝光亮终于消失了,矿井坠入了亘古而来的黑暗中。长生大声问:“有人没有?有没有活着的?”矿井里传来了隆隆的潮湿回音,回音过后,一片死寂。

少年又开始哭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时有时无。长生担心少年会昏睡过去,就粗声粗气地训斥少年,他用最恶毒的脏话骂少年,而此前,贫穷善良的长生从来没有张嘴骂过人。

长生骂道:“你他妈的不好好上学,跑到这搭干啥来了?谁叫你来的?”

黑暗中的少年一激灵,就说起了他过去的事情。他在网吧里玩电脑游戏,认识了一个哥哥,没钱玩游戏了,哥哥就给他钱,还请他吃饭。后来,哥哥说他有一桩生意,带着少年去做,生意做成了分给少年一笔钱。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少年兴高采烈地跟着“哥哥”来到了这座煤矿里,做了一名童工。

长生骂着少年:“你他妈的笨得像头老母猪,老母猪都比你聪明。你还念书哩,你把书都念到沟子里头了。你他妈的就不知道跑?”

少年曾经逃跑过,但是被煤矿的保安抓回来了,一顿毒打,还不让吃饭。煤矿的保安都没有穿制服,你根本就不知道谁是保安,你根本就不知道保安埋伏在哪里,这些少年只要一有逃跑的举动,就会被抓获。这些少年是C他姥姥的煤老板的奴隶。

长生大声骂着少年,每骂一句都要让少年答应一声。他恶狠狠地对少年说:“你他妈的敢不答应老子的话,老子立马就掐死你。”少年可怜巴巴地呜呜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心中充满了难言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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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你所不知道的城市另一面)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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