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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异常恐惧,脸盆打翻在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红红的身边,我气喘吁吁地指着那两个月光下的黑影说:“你看,你看。”

红红悄声说:“甭出声。”她扒着我的肩膀,趴在地上,我的手抖抖索索地拄在一片粘糊糊的东西上,借着月光一看,手掌上满是污血,斜眼望去,看到我的旁边躺着一具残缺的尸体,刚才我的手掌拄在他血肉模糊的断臂上。。

那两个飘忽的身影穿过田野,走到了马路上,又沿着马路走到了岔路口。他们站在一棵白杨树下头对着头,好像在窃窃私语,接着,我看到他们趴在路面上,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就走上了左边一条小道,渐渐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红红站起身来,我也跟着站起来,我问:“刚才那是什么?是鬼吗?”

红红不以为然地说:“人嘛。”

我长出一口气,问她:“是人?是人你还害怕成这样?”

红红说:“这是镇子上两个地痞,啥事都能干出来。比鬼还叫人害怕?”

我问:“你能看清他们的脸?”

红红说:“你看不清,我能看清。”

我好奇地问:“他们去干什么?”

红红说:“这时节鬼鬼祟祟出门的,非奸即盗。”

我愈发好奇:“你咋能知道?”

红红还是那句话:“你看不清,我能看清。“顿了顿,他又说:“他们趴在地上瞅,瞅啥呢?估计是瞅脚印哩。你等着,这两个坏种八成还会回来的。”

我将信将疑。红红的眼睛真的就跟兽类的一样,能够穿透黑暗?她真的料事如神,知道人家还会回来?

我又去斜坡下端来了一脸盆水,蹲在了那具全尸的旁边,给他擦拭身体。他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汗臭味,他在死亡前,身上的衣服一定被汗水浸泡透湿。而在这个静静地暗夜里,汗腥味开始散发出来。我解开他的衣服,手指碰到了他的身体,他骨瘦如柴,肋骨像键盘一样条条凸起。我暗自想:这个矿工可能是在井下饿死的。

我拿着布片,蘸着洗衣粉水,开始擦拭他的身体,从脸部开始,他脸颊消瘦,我的手指碰在他凸出的颧骨上,像碰在石头上一样,隐隐生痛。以前听红红说过,矿工死亡后,嘴巴里都会填满煤炭,一定要将这些煤炭掏出来,将他们的嘴巴冲洗干净。这样,矿工在阴间才不会饿肚子。

我一只手捏着他的嘴巴,一只手的手指探进去,突然,他的上下颚合在一起,像螃蟹一样咬住了我的手指。

我尖叫起来,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了夜半的寂静。红红问:“怎么了?”我还没有回答,那具死尸突然坐了起来。月光下,他双眼圆睁,显得异常狰狞恐怖。

我张开嘴巴,可是发不出声音。我在梦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当我遇到极端的危险时,想大声叫喊,可是总也喊不出话来。那一刻,我如同坠入了极端恐怖的梦中。我的头发根根竖起,我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红红跑了过来,惨淡的月光中,她看到这一双圆睁的眼睛,也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死尸的嘴巴突然张开了,也可能是我的手指挣脱了他的嘴巴,我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死尸打了一个长长的酣畅淋漓的喷嚏,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身材很高,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淹没了倒在地上的我。

红红说话了,她颤抖着声音问:“你是人是鬼?”

死尸的喉咙先呼噜呼噜响了一番,像拉响了风箱,接着,他也说话了,他问:“这是哪里?你们是谁?”他转了一个身,突然又问道:“咋个会是你们啊?我咋个会到这搭?”

红红也认出了他,她用手臂拍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脯,拍打得啪啪直响,声音干燥,就像衣服拍打在墙上。她说:“啊呀呀,你个贼挨刀子的,把我差点吓死。”

我也终于认出来了,他是长生。

很多年后,我回想起这晚的奇遇,还感到心悸而不可思议。先是两个夜晚行走的形同鬼魅的地痞,接着是死而复生的长生。长生,他为什么就被拉到了这里?

长生说,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深处,煤老板早就把地下掏空了。这片土地上,煤老板多达几十个,每个人都开着一个黑口子。所谓黑口子,就是没有合法手续的黑煤窑,碰到上面来人检查,黑口子就关井停业,检查的人一走,黑口子又会开工。更有一些煤老板买通了检查的人,一年四季昼夜开工,煤炭这么抢手,价格这么高,耽搁一天,就会少挣几万块钱。

不同的煤老板从不同的方向在地下挖煤,矿井经常就会被挖通,为了抢占煤矿资源,煤老板之间雇凶打架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出现过人命案。但是,由于双方都是非法开采,一般不会惊动官方,都是私下解决。还有的煤老板找人说事,找着找着,两个煤老板就找到了同一个背景深厚的人,这个背景深厚的人收取了两边的好处费,请一桌酒,两边息事宁人。这个人一定是在官场树大根深,与黑道盘根错节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这样的最好的人选就是官场上的手握实权的人,比如多年后江湖上出现的穆二小。晋西北的繁峙县偏远闭塞,盛产煤炭,做煤老板“中间人”的县检察院副检察长穆二小却能够敛财两个亿。

昨天中午,长生就走进了这样一个连通的矿井里,他是第一个下矿井的。他沿着黑暗的甬道走了上百米远,突然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响声,还夹杂着痛苦的哀号,他知道前面出事了,急急忙忙跑过去,想救人。没想到跑了二三十米,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这里。

我问:“矿井下怎么会有爆炸声?”

长生说:“弄不懂。”

长生走过去,查看着一个个被洗衣粉水清洗干净的头颅,他指着其中的一个说:“啊呀,这是我老伙计,在另一个矿井里挖煤。他们矿上出事了。”

长生说,由于煤矿下面的巷道挖通了,所以遇到歇息的时候,大家经常会串门、聊天,“我这老伙计怪话最多了,一肚子都是古经,大家歇着的时候都听他讲古经,唉,没想下他就这样走了。”朗润的月光下,长生满脸悲伤。

我猜想昨天一定发生了这样的情景:长生的这个老伙计和他们黑口子的矿工,从井口下到了矿井,顺着连通的甬道走到了他们的工作面,准备实施爆破。长生从另一个黑口子的井口,也来到了这条贯穿的甬道。长生顺着甬道走了上百米,突然听到了爆破声,长生的这些老伙计们被炸得肢断臂残,很快就死亡了,而长生因为闻到了爆破产生的硝烟,被呛昏了。抢救的人以为长生死亡了,就将他和那些老伙计的残肢断臂一起拉到了这座废弃窑洞的前面,等待着红红来入殓。

可是,不对不对,这群老伙计实施爆破的时候,怎么就会把自己炸得血肉横飞?

我问长生,昨天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爆炸事故?长生想了想说,肯定是瓦斯爆炸了。

多家的黑口子连通后,通风良好,互为风井。但是,如果有一家出现了瓦斯爆炸,则就殃及池鱼。长生昨天就做了这样一条倒霉的鱼。

暗访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你所不知道的城市另一面)》小说在线阅读_第281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李幺傻_的作品进行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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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十年,无数次死里逃生(你所不知道的城市另一面)第2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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