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长没有贪污,没有受贿,他只是做了他这个级别的工务员能够做的普遍做的事情,即使他不愿意做,有关人士也会督促他这样做,他不做就是傻瓜,因为大家都在这样做。而仅仅房子一项,李局长据坐收几百万。而这几百万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因为当地政策允许这样做,因为这样做的不仅仅李局长一个人,而是普遍存在的现象,包括那些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执法人员。这个群体享受了全体公民提供给他们的福利和待遇,因为他们是工务员,他们是人民的公卜。
李局长五十多岁,但是他的容貌比他的实际年龄相差十岁,长期养尊处优,游刃有余的生活,让李局长面若桃花,肤如凝脂,体型长成了枣核。据说他有十多个情人,而那些年轻漂亮的情人都是甘愿投怀送抱,李局长每天的工作就是侃大山、赴宴席、玩女人,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工作有秘书干,孩子有老婆管,所有的花费——包括情人的卫生巾,都能在单位报销。李局长这样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放眼全球,也只有在我们那片土地上才有这样幸福的人。
那段时间里,这个在建的高档小区里发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在一个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日子里,日理万机的李局长走出办公室,不顾身体的疲劳,又开着单位的奥迪,亲自带着一个漂亮女人兴高采烈地来到小区里,那时候的售楼部门前锣鼓喧天,红旗招展,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开发商为了营造销售火暴的氛围,有偿聘请了一支锣鼓队,据说这支锣鼓队来自遥远的黄土高原,曾经上过电视机。
李局长把那辆奥迪车停在小区一堆破烂的石头旁边后,就和那个年龄能够做革命下一代的漂亮女人手挽手走进了售楼部,他们神情亲昵,让锣鼓队的每一个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李局长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个漂亮女人买套房子,此后他就在这个小区过上金屋藏娇的日子。
没想到,这天发生了一个插曲。
李局长和他的漂亮情人看好了房子后,就去奥迪里拿钱。李局长是一次性付款,像他这样级别的官员,从来就不差钱,他们严格遵守四项基本原则:“花钱基本靠送,工资基本不动,烟酒基本靠领,老婆基本不用。”这个级别的官员呼风唤雨,要什么就有什么,性欲高涨,对于女下属,想睡谁就睡谁,而老婆基本上守活寡。
来到那堆破烂的石头前,李局长左顾右盼,找不到奥迪了。奥迪哪去了?被贼偷走了。我们那座城市小偷非常多,在北方有“贼城”的称誉。
奥迪不见了,陶姐和我们都吓坏了,担心李局长会找我们的麻烦,会让我们赔偿。可是,人家李局长镇静自若,坦然处之,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像电影中的领袖人物一样大手一挥,说:“回去,不买了,另找家楼盘看看。”
没有人知道李局长那天是否接着看楼盘,而来自公无员内部的消息是,李局长第二天给单位写了书面说明,他说那辆奥迪是自己在上班时间执行公务的时候,被小偷偷走了。李局长没有给单位赔偿一分钱,相反,单位给他配备了另一辆价格更高,性能更好的凌志车。在这个单位里,李局长说什么就是什么,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李局长说沙锅里能捣蒜,辘轳把能擀面,下面的那些狗腿子一样的科长主任就赶紧说他们都是亲眼看见。怕什么?公无员有的是钱,广大的屁民交纳了那么多的税收,就是让公无员花费的。我们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上。你想让我告诉你,你们交纳的钱都是怎么花费的,我偏不告诉你,怎么?不服气?我为什么什么都要告诉你?是不是我拉屎也要告诉你?我拉的屎臭不臭也要告诉你?你们这些人是个屁,敢跟我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是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说句实在话,你就是我案板上的鱼,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南京政治学院教授肖余恨有一句很精辟的话:当大洋那边为了多吃一个菜而被迫下台,大洋这边还在为财务公开不公开激烈讨论,这就是差距。
李局长没有想到,他的事情坏在了小偷身上。
其实,很多贪官落马,不是因为打击腐败,而是因为小偷报案。这实在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那帮盗车贼技艺高超,他们在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流窜作案,足迹遍及西北五省,他们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就能打开车门,他们专在高档小区里偷车子,然后开到外地销赃。他们在青海落网,为了减轻罪责,其中的一名窃贼供出了在小区里偷窃李局长的奥迪,奥迪里还有50万元现金。
然而,李局长坚决不承认他的奥迪是在小区里丢失的,他坚称是在一个单位执行公务的时候丢失的,还不承认自己的车子里有50万元。然而,当有关人士来到我们售楼部调查的时候,不明就里的我们都说了实话,自称李经理的李局长终于锒铛入狱。
更加奇怪的是,这伙窃贼以前还从事过入室盗窃的勾当,他们盯上的都是那些当官的。他们知道当官的失窃了钱财,只能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他们不敢报案,因为那些钱都是不义之财。而当专案组一个一个核对的时候,那些人五人六的当官的,却都声称自己没有丢失。
有一件事情更让人匪夷所思。有一次,他们翻墙入室,绑架了一名贪官,贪官说:“你们要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千万别伤害我。”他们伸出了三根手指,贪官让家人从院子里挖出了三百万给他们。他们大喜过望,他们伸出三根手指,只是想要三十万,没有想到贪官家中的地下就埋着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