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慨不已。鹰一直是我童年和少年的心中偶像,它搏击长空的英姿一直封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我身处哪里,无论它是否会灭绝,它都会在我的心中永生。
西北的冬季异常寒冷,天寒地冻,风呜呜地刮着,像抖动着细铁丝,我们一边袖着双手在大风中奋力奔跑着,一边嘴里叫着语文课本中的句子:“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常常地,在我们上学的路上,总能看到冻死的麻雀和乌鸦,但是,苍鹰还在清冷的空中高高飞翔 ,它的翅膀掠过寒冰一样的天空,它在滑翔,它伸展开双翅,御风而来,绝尘而去……
离开了西北十年,此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苍鹰翱翔天空的剪影。
我说起了鹰,我说现在在南方的野生动物交易市场也很难见到鹰了,不知道西北还有多少,鹰这种动物可能也快要灭绝了。
车老板说:“你说的那个交易市场,是不是就在郊外,那旁边有座楼房,经常闹鬼。”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闹鬼?”
车老板神色凝重地说:“最初,那座楼房死了一个女人,后来,每天晚上就能听到那个女鬼穿着高跟鞋在楼上楼下走来走去。最后,没搬的人都被吓得搬走了,谁敢和女鬼住在一起。”
车老板知道这个野生动物交易市场,那就说明他去过那里。去过那里的外地人,只有一个目的,给市场送货。显然,车老板给野生动物送过货,他和盗猎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想问他,又担心让他起了疑心。
车老板继续说起了鹰,看来他对鹰的生活习性非常熟悉,他对鹰的运输也绝不是一次两次。
鹰刚生下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对它非常宠爱,鹰妈妈留在巢中专门照顾孩子,鹰爸爸出外捕食。和人类的家庭一样,鹰的家庭和睦而恩爱。
平时,鹰爸爸只要捕猎它一个的食物,而现在,它捕食的数量至少要比原来多两倍半,小鹰胃口很好,食量很大,它生长很快。
鹰爸爸难以应付这种超负荷的工作,它常常疲于奔命,也不能让一家人吃饱。在小鹰一个月大的时候,鹰妈妈不得不把小鹰放在巢穴,和丈夫一起去捕食。
这时候的小鹰还不会飞翔,它的羽翼还不够丰满,它的爪喙还不够坚硬,把小鹰独自留在巢穴中,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会有各种各样的食肉动物循味而来,狼、犲、野猫、毒蛇、雪豹……当然,还有更为狡猾的人。鹰妈妈不能飞得太远,它要照顾小鹰。
为了防备各种天敌的侵袭,鹰的巢穴一般都建在悬崖峭壁上,巢穴的进口很小,从进口通往巢穴的通道四周,遍布着嶙峋的尖石,鹰每次进出自己的巢穴,都要忍受尖石磨砺的痛苦。选择这样巢穴的目的,是为了不让那些个体庞大的天敌钻进来,当然也包括人。
小鹰慢慢长大,食量增加,而鹰爸爸和鹰妈妈的生活压力更大,它们不得不起早贪黑,飞得更远。尽管如此,小鹰一家还是食不果腹。
为了锻炼小鹰以后适应自然的能力,鹰爸爸和鹰妈妈有时候会把一些活的猎物带进巢穴中,让小鹰与它们搏斗。柔弱的小鹰常常会被这些拼死抗争的猎物抓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但是鹰爸爸和鹰妈妈不会帮忙,它们要锻炼小鹰以后独闯江湖的技能。
小鹰长到三个月后,它的羽翼渐渐长齐了,它的爪喙也足够坚硬了,他具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这时候,它必须学会自立,只有这样,一家三口才不会饿死;也只有这样,小鹰才能成长为一只真正的鹰。
鹰妈妈将小鹰推到了巢穴的出口,此前,小鹰从来没有走出过巢穴一步,它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着种种不可预测的危险,当然也有明媚的阳光和盛开的鲜花。尽管它对巢穴的温暖和衣食无忧充满了无限的依恋,鹰妈妈还是一把将它推出了巢穴,毅然决然地。
巢穴下面就是黑暗的深渊,湍急的河流,还有密布的荆棘。
小鹰用尽所有的气力来飞翔,它如果不飞翔,就会掉落在刀刃一样锋利的岩石上,被切割成碎片;就会掉落在无边的黑暗中,被河水吞没。小鹰尽管在不停地扇动翅膀,可还是在不断坠落,它在坠落中将翅膀伸展到了最大幅度,它逐渐感受到了山谷中强劲的风,风托着小鹰,小鹰在初飞中体验到了驾驭风的能力,体验到了躲避危险的能力。几十年前,人们在书籍和作文中经常会用到一个词语:雏鹰初飞。这个词语看起来充满了革命英雄主义和革命浪漫主义。其实,小鹰的初飞一点也不英雄,一点也不浪漫,它是被逼无奈的,也是为了求生。
小鹰的初飞一般会飞三公里,三公里的距离,足以远离生活了三个月的巢穴。此后,小鹰开始独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