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钟封拿出了所有的存款,并向亲戚和同行借了几十万元,以120万的价钱买到了这个“无价之宝”。他想转手倒卖,说不定能赚上千万,他相信自己是以异常便宜的价格从一伙盗墓贼手中买到了一件稀世之宝。
几个月后,当一个经常从他这里倒卖文物的南方客商来到他这里,他炫耀地拿出稀世之宝让对方看。这个一辈子浸泡在文物中的南方客商对这件宝物心存疑惑,他说,他想找到那些盗墓贼,和他们交谈。
钟封拨打盗墓贼的电话,却都无法打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汗如雨下。
和前面写过的《暗访黑医窝点》中的蝎子尾巴一样,钟封也是被骗了。不同的是,做医托的蝎子尾巴仅仅被骗了300元,而开文物商店的钟封却被骗了所有身家财产。
为什么钟封就会刚好在坟墓旁边遇到那伙盗墓贼,后来,他想,应该是那些骗子早就盯上了他,从他一出门就被人盯梢了,他们已经算好了他什么时候会在坟墓边出现,他们就设计好了“局”在那里等他,等他自投罗网。
在某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行业叫“做旧”,就是专门制造假文物。这些假文物流到了全国很多地方。
我们经常会在天桥上、地下通道、商场门口,看到一些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的好像是建筑工人一样男子,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一些很旧的字画,什么《清明上河图》,什么《王羲之草书》,有时候还有一些看起来很像文物的东西,上面锈迹斑斑,他们说这是从建筑工地刚刚挖出来的,为了让你相信,他们还给你看文物上的新鲜的土。其实,这些假文物几乎都是从那些地方出产的。这些文物的生产日期长则一年,短则一个月。
这类假文物,千万不要买。
迟刀和钟封是我在城乡结合部这个村庄里的最好的两位朋友。其实,尽管这个村子的居住人口足有10万人,然而,能够经常交往的只有那么几个。每天早晨和夜晚,我们匆匆忙忙地从村庄走出,又走回村庄,看到的都是陌生的年轻的面容。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没有超过30岁,都怀揣着梦想,都将这座村庄作为了青春的驿站,都幻想着下一个驿站会抵近市中心,那些代表着财富和幸福的高楼大厦。
每个月,我们只会见到房东一次,房东居住在城市的一幢小区里,他的主业是打麻将,副业是收房租。这幢大楼有70多间房屋,每个房间都是异常逼仄异常阴暗,大白天也要开灯。楼层与楼层之间只有一条小巷,站在小巷向上望,看到的是一线天和两边几乎要连在一起的楼顶。这就是人们平时所说的“握手楼”。
阳关永远无法照耀到这些房间和小巷里,小巷的道路永远都阴暗潮湿。人们洗完衣服后,就将衣服悬挂在小巷上方,衣服的下面总在湿淋淋地滴水,因为村子里的打工者很少有洗衣机。每到黄昏,这些衣服无论干了没有,都要被收回房间,因为有人偷窃。我在第一章的《暗访乞丐群落》里,曾经写到了偷衣服的乞丐,然后,乞丐们再把这些衣服贱卖给一些摆摊为生的老头老太太。
我在这座村子居住了一年多,前几个月,每月都能见到房东,一个红着眼圈,似乎总也睡不醒的中年人,其实他夜晚总是在孜孜不倦地打麻将,才会这样。有时候是他的妻子来收房租,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女子,操着外地口音。后来我听说,他是在土地被征用后,一夜之间进入了暴发户行列,才娶了妻子。而此前,他是一名菜农,每天早晨挑着一担韭菜或者莴笋,咯吱咯吱地走过田埂,走过村口的小桥,走进菜市场里。他和那些广大农民的生活毫无二致。
在我搬离这座村庄的后几个月,房东嫌每月一家家收取房租麻烦,他把整幢楼房承包给了一个外地来打工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不厌其烦地一家家敲门收取房租,和前来租房的人讨价还价,然后把房租中的一部分交给房东,自己留一部分生活费用。
我们与房东和二房东的来往,仅限于每月的房租来往。二房东看不起我们这些人,房东更看不起,他们说话的语气很冲,总好像我们每个人都欠了他八吊钱。
村子里的人很少乘坐出租车,出租车总是从村外的道路上呼啸而过,连喧嚣的村庄望一眼也不会。这里的人每天的交通工具依靠两条腿,走路需要半小时以上,才会考虑公交车。村子里的各种各样摊点:水果摊、百货摊、小饭店……价格都非常便宜,尽管这样,很多人还是选择在家中做饭吃,这样花费更少些。
由于楼房之间空间很小,这里的手机信号都很差,而小灵通就更没有信号,所以,这里每天晚上直到很晚都有很大的说话声。那几年有一个段子:“通信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娱乐基本靠手……”我们经常用这个段子自嘲。
村庄里的人从事各种各种职业,主要有工厂工人、公司文员、营销职员、超市员工等,这些职业收入都偏低。他们像蚂蚁一样聚集在一起,每个人的生存空间都非常小,每一幢楼房,每一层房间,都密密麻麻住满了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以最低的姿态,最低的标准介入生活,整天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忙得昏天黑地,却摄取的养分非常少,仅仅满足于温饱。多年后,国家政策进行了调整,种植土地不再收取那么多的苛捐杂税,很多居住在这里的农民返乡了,或者选择自己创业;而代之而来的则是更多的更年轻的大学毕业生。多年前扩招的政策,现在出现了结果。
他们被后来的人们称为蚁族。
迟刀曾经说过:小时候,老师总是教导我们“知识改变命运”。长大后,我们发现,知识并没有改变命运。出生地才会改变命运。
【第十章:暗访盗墓团伙】
【第十章:暗访盗墓团伙】
那年初秋,母亲来到了我所工作的这座南方城市。
这是母亲第一次来到大城市。此前,她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与家乡相隔十多里的山下的乡镇。那个乡镇每隔十天,就有一次庙会。母亲每隔几个月,就和同村的婶子们提着竹篮,去庙会上购买生活用品:肥皂火柴、油盐酱醋什么的。每次去山下的乡镇赶庙会的时候,母亲和婶子们都像孩子过新年一样兴奋,她们提前几天就会做好准备,而去“上会”的那一天,都会穿着平时舍不得穿的,一直压在箱底的洋布衣服。
母亲是我们村第一个来到大城市的人,而且是南方的异常繁华的大城市。她是由在县城蹬三轮车的,见过世面的弟弟送来的。
此前,我给家中邮寄了1000元钱,这些钱足够母亲和弟弟买两张卧铺车票。可是,他们舍不得花钱,他们买了两张绿皮车厢的硬座车票,在闷热的车厢里摇摇晃晃了30多个小时,才来到了我生活的这座城市。
这是母亲和弟弟第一次坐火车。
我在火车站接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和弟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他们在大街上单衣短袖的人群中显得异常抢眼和臃肿。他们站在出站口的墙边,惊恐地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用胆怯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我,他们一看到我,脸上的怯懦一下子荡然无存,拉着我的手用粗笨的家乡话又说又笑,惹来很多好奇的目光。
他们的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子,两个帆布提包。那两个提包是我当初上中学用来背馍的,已经洗尽了原来的黄色,变成了不灰不白的颜色。我问:“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这么远的路,太难拿了。”
母亲说:“村里人知道我要来你这里,都给你送东西,这都是你叔你婶的心意,我就都带上了。”
我拎起蛇皮袋子和提包,感觉每个都沉甸甸的。我问里面都是些什么,弟弟说:“有大红枣、核桃、绿豆、坨坨馍、花生仁、辣椒面、花椒面,还有脆瓜。”
弟弟说,当时脆瓜在我们那个偏远的山区还没有上市,这是村里一个种脆瓜的叔叔专门挑选了几个熟了的脆瓜,让带给我的。脆瓜,在一些地方叫香瓜。最好吃的是一种叫做“小白兔”的脆瓜,拳头砸开后,香气四溢。我知道这个种瓜的叔叔,他种了一辈子瓜。小时候我们偷过他无数次瓜,我们趁着月色潜进瓜地里,摸到大大的圆圆的东西就摘下来,然后,西瓜在前面滚动,我们在后面爬动,一有风吹草动,就赶快停下来,全身贴紧地面,心跳如鼓。那时候偷到的瓜几乎都没有成熟,我们到了安全地带后,将这些半生不熟的西瓜用拳头砸开,用手抓着瓜瓤吃,吃完后满手都是黏黏的糖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