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3】

第二天上午10点半，我上线见到珠珠，她就催缴我的大纲。

我实在有点拿不出手地给她传了过去。

有十分钟的时间，思绪是一片空白。

接着她什么也没说，直接给我传来一份文件：小说文稿合作协议。

我还在仔细阅读里面完全书面化的条款内容，因为都是繁体，读起来还不是十分顺畅。

珠珠在线上催我：走下形式而已，我们是君子协议，只要你不泄露小说内容和揭发真相，我们根本用不着看协议里的最后一条。

我赶忙跳到末尾，大意是：若有一方违反条款，将提交台北县法院仲裁受理。

呵呵～好搞笑，要我去台北受审吗？

珠珠说：我信得过你的。打印下来签好字给我寄一份回来就好。

我快速浏览着：珠珠，你要付我两万元稿费？

珠珠：是新台币不是人民币哦。

我换算了一下，那也有五千啊。突然觉得很不现实起来：珠珠，我不能要你这么多钱。

珠珠笑的表情发过来：我是按照台湾代笔的行情给你的，我可是只挂了我的名字就和你拿了比你多多的稿费哦。

她：两个月，第一次就给你很宽裕的时间，没问题吧？6W-6.5W字。OK？

我又看了交稿期限：应该没问题。

于是我接下了人生第一笔枪手业务。

接下来，我要考虑的是，在哪里完成我的第一笔生意呢？

回家？面对妈妈天天唠叨着相亲啊，嫁人啊，如果天天趴在家里写稿子，不被妈妈唠叨疯了才怪。

存着一线希望，我打算和老公商量，我要住一段时间。

【574】

老公接了我电话，晚上下班回到楼上，先是跟我说有关房子办理手续的事，说开发商回浙江老家过年还没有回来，很多手续不好办。

其实当时我完全不计较房子的，不然肯定要怀疑他是把我骗过来的。

但是事后证明，关于房子的一切，老公也是被蒙在鼓里，上当受骗了。

我说：我不着急，就是担心在这里住久了会给你添麻烦。

老公连忙申明：住多久都没关系，只要你一个人不害怕。

我跟他实说了要写稿子的事。

他看起来十分高兴，其实老公一直都支持我写写东西的，不管能不能发表，他都赞成我写，虽然他不怎么爱看。

我怀疑：真的没有不方便吗？

他笑了下：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呢？叫你过来就是将这房子还给你的，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不过，你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我突然觉得，他变了很多。

变得像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陌生人，需要我重新了解。

【575】

我开始完全沉浸在小说的氛围中，那是一个发生在辽代的爱情故事。

对那段历史不是太熟悉，每天泡在网上查阅大量的资料，用于男女主人公的服饰发型言辞举止，一切都追求真实准确，尽量符合人物身份。

满脑子都是耶律，完颜，资料刚刚准备地差不多了，开始动笔。

结果2月初的某一天早晨，还没到元宵节，突然接到我爸爸打来的电话。

爸爸语调有些颤抖：暖暖，你快回来，你妈妈住院了，医生说还比较严重。

我立刻回答：我回来，我现在就回来。

一贯乐观的爸爸若不是情势太严重，他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的。

又想起不久前爷爷的事，那语调几乎一致。

【576】

出了家门，一路狂奔到楼下，拦了车直奔火车站。

广场上坐满了过完春节，准备返城打工的农民，我怀着非常不妙地感觉去售票厅买票，等排了二十分钟队，到了窗口，一问就被告之：没有票，没有票了，去哪里的票都没了。

由于是春运期间，连站台票都不卖。

我急得不行，可是跟态度恶劣的售票员又实在没得商量，垂头丧气地走出大厅，站在广场上一筹莫展，慌了神。

眼泪已经积蓄了很久，放在口袋里的手不由自主摸到了手机，我给老公打电话。

他应该是在上班，响了半天才接通。

我说：我要回家，我妈妈住院了，很严重。

他安慰：别着急，别担心。

我快要哭了：可是买不到火车票……

他估计知道那时候是春运返程高峰，票是根本不可能及时买到的。

老公说：你在哪？我来找你，带你去汽车站看看。

我说：在火车站广场中央雕像下。

老公：别哭别哭，我马上就到。

【577】

十五分钟不到，老公骑摩托车到我身边，我还在傻傻地发着愣，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不敢去想象妈妈究竟得了什么病。

他看着我木然的样子，帮我戴好安全帽：暖暖，上车。我带你去汽车站。

我坐在后座上，什么也不想了，只是紧紧抱住他，不然真让人担心会摔下去。

结果汽车站同样是人山人海，而且开往南京的班车上下午只有一班，票已全部卖完，最近的是明天下午的。

我根本等不了那么久，想着爸爸颤抖的声音，想到妈妈，我眼泪刷刷地往下淌。

他看着我哭，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好想他能抱抱我，可是他好像不敢。

他说：实在没有办法，我找人开车，我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只有火车能最快回去。

失望地坐在汽车站肮脏的塑料椅上，老公拿出手机打电话想办法，不知道打了几个电话后跟我说：有个朋友是铁路上工作人员，他能送你上车，没有票先送上车。

我大喜，起身就要走。他说：别着急，他回老家过节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要一个小时，等他快到了我们去火车站。

我无奈，一个小时，那只有再等一个小时吧。

老公问：要不要回去一趟，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我想起走的匆忙，手机充电器什么的都没带，点头回去吧。

【578】

到了家，我打电话给爸爸，说我中午的火车就能回来，问妈妈到底得了什么病？也好让我明白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爸爸说：重症急性胰腺炎。

调查我所有脑细胞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病。

赶紧上网查询：严重、禁食、抢救、休克、死亡……触目惊心的字眼将我吓出阵阵冷汗，我在心底呼唤着“妈妈，妈妈……”眼泪簌簌直下。

老公也看到屏幕上那些可怕的字眼，看着我握住鼠标的手在颤抖，屏幕上的指针也在颤抖。

他说：走吧，我们去车站。

和他的朋友约好了见面地点，我们赶到的时候，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那等着。

老公说：我朋友有急事，必须马上赶回南京，能送上车吗？

朋友点头：就是上了车，那罪也不好受啊，座位肯定没有，挤都挤得受不住。

我说：没关系，只要能最快地回去。

朋友带着我们绕到一个什么办公室，七拐八拐的转到了月台上。

他找了个人问了下，然后带着我们又过地道，才停下来等候。

他说：十分钟后有一班车路过。

那天，我记得天是阴的，灰沉沉的一片深白。

站台上冷风跌宕，开始有大批扛着棉被行李的乘客出现。

【579】

绿色的火车进站时，所有人都疯了一般涌上来。

我也想去挤，生怕上不了车，老公一把拉住我：你挤不过他们的。别急，等他们上完。

最后人上的快差不多了，朋友从口袋拿出工作证给一名乘务员打招呼：俺妹妹回南京，没买到票，照顾一下，让她上车再补。

乘务员也没说啥，让我最后一个跟着她上了车，就站在车厢门口。

等她关了车门，给我腾出一个位置说：你就站在这吧，里面根本挤不进去的，你出站再补票吧。

我向她道了谢，转身贴着门玻璃，我朝老公他们挥手再见。

火车启动了，我又看见他跟着火车在走.

一个人追着火车走了一段路，直到火车加速驶出了站，再也看不见了。

我想起第一次他在月台也是这样跟着火车走了很远很远……

记忆放佛回到了过去，又放佛是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