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我喊了几声祖儿，她依旧躺着毫无反应。这下我才慌了神，赶紧扑过去摇她的身子摸她的额头，额头发烫手足冰凉。我一直不停地喊她，浑身瘫软的祖儿微微睁了睁眼，又无力地闭了过去。
我赶紧掏出电话打，该死一接电话就在那头问，“爪子嘛小哥哥，喝夜啤酒迈？”
“喝你个鬼，在哪个方位？”
“刚回来，屋头的。”
“热起个火，快出来，医院门口等，祖儿病得老火惨了！”
“你跳舞那个高妹呀？”
“少屁话，快点！”
挂了电话，我关掉空调打开窗户，一股热潮迎面涌进，夹杂着厚厚的尘灰气息和尖哮的汽笛声。重庆夏夜的空气永远是这种味道，闷热难受并且躁动不安。
迅速抓起外套盖在祖儿身上，伸手把她从床上横抱起来，感觉比平时坠手，但是轻飘飘又软若无物。
层层下得楼来，再急步狂奔到狭窄无人的街边，我的心跳得厉害，一种比害怕更恐惧的阴影从头至下死死笼罩全身，隔绝了紧张，屏蔽了冷静。
在出租车上，祖儿略略睁开了眼睛，看见长睫毛下面没有色彩的眼光，那种不能自己的心疼吞噬着我，似曾相识的愧疚开始浮现于胸间。燕子，还是燕子，从前也这样生病让我慌乱不已，比自己犯病还要焦急千百倍。
我轻声问了几句哪里不舒服，出了什么事吗？
祖儿努力对我一个微笑，努力用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感冒、头痛。”
我把手指盖在她没有血色的嘴唇上，轻轻说好啦，别说了，马上就到医院，别怕有我在。
下了出租车就看见该死站在大门口，这家伙平时神经兮兮，帮得上忙的时候却毫不含糊，尽心尽力一帮到底。现在社会上有些称兄道弟的狗肉朋友，同欢喜时天天都在一起，共患难则对不起，有时连对不起这句话都没有。就凭该死耿直这一点，也不枉我跟他从幼儿园开始打打闹闹二十年来的交情。
该死迎过来，连声问怎么啦、怎么啦？我说不晓得，可能是感冒又吹了整晚的空调，现在老火得很，人都瓤了。
该死把手一挥，直接说上楼。
从前我的邻居经常莫名头痛，有一次在家属院遇到我和该死，闲聊间就说起了病情。该死把胸口一拍，很有气势地说，孃孃你放心，小病一桩，明天到医院来找我。
我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觉得该死的形象顿时变得高大起来。
结果该死又补充了一句：我带你去找我妈妈看。
所以在同学圈子里，大伙经常嘲笑该死，笑他是感冒都治不好的流氓医生。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娃儿会打洞，因为该死的老妈老汉都是医生，所以他娃初中毕业就到贵州山某个医学校，读了两年书跑回来，优雅变身变成了处方都不会开的白衣大夫。
该死的家就在医院旁边的二楼家属院，所以接到电话出门就在医院门口等起。该死的老妈姓陈，是区医院内科主任，据说是医院仅有的几个教授之一，平时穿得非常时髦而且保养得很好。今晚他老妈值夜班，我们来到三楼内科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埋头写着什么。
我喊了声陈孃孃，她抬头马上站了起来，急忙让我把祖儿放到墙角的一张床上。
陈医生先问我是怎么回事，怎么发生的，我简单说了情况，然后又加句，可能长时间吹了空调。
祖儿脸色比刚才车上要好一些，陈医生常规性检查了一遍，最后插了一支温度计在祖儿腋下，说等等再看。
我坐在床沿刚握住祖儿的手，该死就抓住我手腕，说走走走，我们外面去说话。
祖儿无力地望着我，我只好对她笑笑，连说没事，你先躺躺，我去去就回来。
在走廊角落，该死掏出香烟递给我，然后自己点燃猛吸了一口，从鼻孔里呼出长长的一股闷烟。
我问他，最近过得怎样，又在泡哪个护士妹儿？
该死哼了一声，说小哥哥，你怎么就这么低俗呢？哦，我跟女人在一起就是泡，你跟女人在一起就不是泡？我跟女人在一起就不叫爱情，你和女人就是？
我哈哈轻笑两声。
该死狠狠地说，别忘了当年你跟我一样，在街上打望望得眼睛入气（方言），口水流一地，你以为你对女人就很高雅，很正经所？
我连骂三声爬，点燃手中的香烟，我爱抽机场免税的三五，该死一般抽恭贺。
该死又呼出一股闷烟，压低声音问，“这妞你是认真的哇？”
我靠了一声，“老子什么时候对女人不认真？”
该死笑道，“小哥哥，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他妈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赛。哦，别个都说网上自古无美女，老子一直不信这个邪，结果呢，泡了大半年，不是恐龙就是夜叉，网名一个比一个取得好听，现在老子看到那些优美的字眼都联想起炖不耙。你看你嘛，刚飞寡了一只燕子，就在网上收了一个美女，你娃有啥子狗屎运，桃花运哟，郎个言到的也？”
我苦笑不已，打个哈哈说“炖不耙可是同桌的你哟，别个以前对你这么好，你还嘲笑别个？”
该死四下瞄了几眼，说老子最近也上了一个美女，还是大学生，安逸惨了。
我问是谁呀。
该死双眼发光，叹口气说，“是上次我们去耍那个店，新来的妹儿。”
我说哦，原来你是花钱去嫖的所。
该死居然第一次认真地说，“小哥哥，别个是刚出来的，还很纯洁，乖惨了啊，老子都忍不住想给她赎身，带她从良了。”
我大吃一惊，连问两声是不是哟，你小子是不是吃错药了哟，跟小姐也玩感情？
该死抬头张望了一下，低声说，“不要说出去哈，跟你祖儿也不能说哟，现在她已经愿意跟我了，我就是在考虑以后该怎么办的问题。”
我心想当妓女很纯洁，对你会是真心的？但想了想忍住了没有说出来。